一个身影从竹丛中悄然现身。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脸上涂着泥灰,眼神锐利如鹰。他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目光锁定陈久安藏身的巨石。
“哪部分的?”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冀中军区,独立团三连,陈久安。”陈久安缓缓站起,亮出身份,“带着坳头村的乡亲,还有伤员,来找老鹰峡游击队。”
汉子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警惕:“有凭证吗?”
陈久安小心地从怀里掏出赵同志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有赵同志的签名和独立团的暗记。这是昨晚整理遗物时现的,他特意带在身上。
汉子接过笔记本,仔细查看,又抬头打量陈久安:“赵明同志呢?”
“牺牲了。”陈久安声音低沉,“为了掩护乡亲转移,在坳头村后山……”
汉子沉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将笔记本递还给陈久安:“我是老鹰峡游击队副队长,杨铁山。你们来了多少人?现在都在哪里?”
陈久安迅说明了情况:炭窑里还有五个人,其中两个重伤员,两位老人;自己这边有三女两孩,全都饥困交加。
杨铁山眉头紧锁:“鬼子昨晚烧了坳头村,今天一早派出了三支搜索队,每队五到七人,正在这片山区拉网搜查。你们能走到这里,真是命大。”
“我们得去救炭窑里的人,”陈久安急切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杨铁山点头,“但我们人手也不多。主力部队前天转移到二道梁了,老鹰峡现在只有我和七个队员留守。而且……”他顿了顿,“炭窑那个位置,很可能已经被敌人盯上了。”
“为什么?”
“今早我们现鬼子在溪谷下游设置了观察哨,”杨铁山神色严峻,“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会有人往老鹰峡方向跑,正在收缩包围圈。你们来时没遇到哨兵,纯粹是运气好。”
陈久安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他们的每一步都在敌人的算计中。
“那怎么办?”
杨铁山思索片刻:“这样,我先带你们去我们的临时营地,那里相对安全。然后我派两个队员跟你们一起回去接炭窑的人,但不能走原路,得绕更险的山脊线。时间很紧,必须在鬼子换岗前完成。”
“我跟你去,”陈久安毫不犹豫,“炭窑的位置我最清楚,而且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回去。”
杨铁山看着他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好。但这位大娘和孩子们必须留下,她们走不了那条路。”
陈久安转身对王大娘和翠姑等人交代:“你们跟着杨队长的队员去营地,那里安全。我接了柱子他们就回来。”
翠姑抓住他的胳膊:“陈大哥,你要小心……”
“放心。”陈久安拍拍她的手,又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晨光,栓子,你们要听话,帮翠姑阿姨照顾奶奶,好吗?”
晨光眼泪汪汪地点头,栓子则挺起小胸脯:“陈叔叔,我会保护好她们的!”
杨铁山吹了一声低沉的口哨,很快,又有两个游击队员从竹林中现身。一个年轻精瘦,背着长枪;另一个年纪稍大,脸上有道疤。
“小周,老刀,你们带乡亲们回营地。我和这位陈同志,还有山猫,去炭窑接人。”杨铁山快分配任务,“走三号路线,避开溪谷。如果遇到敌人,尽量隐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交火。”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分别前,杨铁山从怀里掏出几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分给陈久安和孩子们:“先垫垫肚子,有力气才好赶路。”
陈久安感激地接过,自己只掰了一小口,剩下的都给了王大娘和孩子们。那点食物下肚,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让冰冷的胃有了些暖意。
“走吧,”杨铁山对陈久安和那个叫山猫的年轻队员说,“时间不等人。”
三人迅消失在竹林深处。山猫在前面带路,他显然对这片山区了如指掌,选择的路线极其隐蔽,有时甚至要从陡峭的岩壁上攀爬。
路上,杨铁山简要介绍了情况:“鬼子这次扫荡规模很大,至少来了两个中队。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不仅烧村,还在山里到处挖。”
“找东西?”陈久安想起赵同志临终前的话,“会不会是找……”
“你知道什么?”杨铁山敏锐地问。
陈久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赵明同志牺牲前告诉我,他带着一份重要情报,关于鬼子在冀中地区的秘密化学武器仓库位置。情报应该就在他的笔记本里,但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杨铁山脚步一顿,脸色大变:“化学武器?老天……怪不得鬼子像疯狗一样追着不放。这份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送到军区!”
“所以我们必须救出炭窑里的人,然后一起转移,”陈久安坚定地说,“赵同志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白费。”
三人加快了脚步。他们绕开了溪谷,选择了一条几乎垂直的山脊线,虽然险峻,但视野开阔,能提前现敌人。陈久安背后的伤口在攀爬中再次裂开,鲜血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但他一声不吭,咬牙跟上。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能俯瞰炭窑所在山坳的一处高地。杨铁山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