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哥,你这话说得,像个哲学家。”
周强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周后,晨曦基地一线维修站。
张志国穿着工装,蹲在一辆战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螺丝。季子期看到问他:“张大爷,您这刚安顿好老伴,就来干活了?”
张志国头也不抬:“在家待不住。这车等着修,战士们等着用,我不能闲着。”
季子期笑了:“您这劲儿,跟年轻人似的。其实咱们基地基本都是机器人作业的,您快回去陪阿姨吧。”
张志国也笑了:“我这条命是基地给的,得还回去。”
远处,一辆战车动起来,轰鸣声震天。
他擦了擦汗,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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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是十月十四日的清晨。
东海,孤岛基地。
几艘运输船缓缓靠岸,船上载着第一批从边境转运来的难民——那些没有冲关、主动投降、经过初步甄别的真正难民。
玛丽亚抱着儿子,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这座岛。
岛不大,但有一排排整齐的板房,有食堂,有医务室,有巡逻的志愿者。条件简陋,但干净。
一个志愿者走过来,用西班牙语说:“欢迎来到孤岛基地。你们会在这里隔离十四天,然后可以以工代赈,用劳动换取积分。积分够了,可以申请去大陆。”
玛丽亚听不懂,但她看懂了那个人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嫌弃,只是……公事公办。
她忽然哭了。
儿子问:“妈妈,我们到了吗?”
玛丽亚点点头,声音哽咽:“到了。我们……活着到了。”
安置好后,儿子睡着了,睡在她身后的床上。
那是她这辈子睡过的最软的床——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床垫,但比洪都拉斯家中的木板床舒服多了。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画面——冲关的人群,枪声,倒下的人,地上的血。她抱着儿子躲在灌木丛里的时候,亲眼看到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女人被踩倒,再也没爬起来。
她怕一闭眼,那些画面又会回来。
远处,海面上有灯光在移动。是巡逻艇,绕着孤岛基地转圈,确保不会有非法船只靠近。
她盯着那灯光看了很久。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儿子爬了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进她怀里。
“妈妈,你怎么不睡?”
玛丽亚抱紧他:“妈妈不困。”
儿子仰起小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妈妈,我梦到爸爸了。”
玛丽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儿子继续说:“爸爸说,他在那边很好,让我们别担心。他还说,让我们好好活着,等他来接我们。”
玛丽亚的眼眶瞬间湿了。
孩子的爸爸,在她们离开洪都拉斯的第三天,就被gangs杀死了。她亲眼看着他倒在街角,血流了一地。她甚至没来得及哭,就得抱着儿子继续跑。
“妈妈,你怎么哭了?”
玛丽亚摇摇头,把脸埋在儿子肩膀上,不让他看到。
儿子不懂,只是用小手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哄他那样:“妈妈不哭,妈妈乖,妈妈睡觉觉……”
玛丽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