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瑶忽然想到,以谢咏此前不相信她对他父子有大恩的态度来看,就算他很快回到了德州,又与她相见,也未必如此容易改变想法。
再加上她执意要救黄梦龙,消息肯定会传到他耳中,到时候他又会对她产生不满了。指望他因为感恩而对她生出情谊,那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就算他不肯为她倾心,也不代表,她不能得到这个男人。
他性情温和,心地又良善,哪怕是她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强求一段姻缘,可一旦他们正式成了婚,天长日久,他总有回心转意的时候。更何况,只要他们成了亲,无论是肖玉桃还是别的什么小贱人,都休想再染指他了!
马玉瑶顿时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从前为何如此糊涂,只一心想让谢咏为自己动心?谁说他非得动心,才能为她所拥有?强扭的瓜可能不甜,但瓜总归是在她手中的!
他要守三年父孝,她可能很难说服他答应出孝后上门向她求亲,可她如果拿东海剑庐来威胁他,他肯定会乖乖听话!
她可以提条件,说只要他肯回京城守孝,而不是在青州那种乡下地方一待就是三年,她就在皇帝姐夫面前为东海剑庐说好话,让剑庐弟子在皇城里过得好一点。他如此看重师门的同伴,没理由不答应!
要是他不答应,那她就在皇帝姐夫面前说东海剑庐的坏话,让皇帝姐夫去惩罚他的师兄唐无锋!横竖皇帝姐夫本就厌恶此人,这事容易办得很。待唐无锋吃到苦头,谢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可是堂堂国姨,皇后的亲妹妹,才貌双全,圣眷正隆。她能看上谢咏,是他的福气,他凭什么拒绝她的真心?!
一旦马玉瑶想到了拿捏谢咏的新法子,即使她回了京城,也不必再担心会与他分隔千里,其他的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翘起嘴角,吩咐麻见福:“你留在德州,帮我善后。一则,是接应禇老三,等他回来,就立刻让他回京去见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吩咐他去做呢!
“二则……你想办法去见黄梦龙一面,警告他不要乱说话。救他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叫他一直被困牢中的。但他要是胆敢向外泄露我的秘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我想救一个人出府衙大牢不容易,想治死一个坐牢的犯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麻见福呆滞地看着马玉瑶,忍不住问:“可二小姐您若是离了德州,小的要如何救黄梦龙?小的可没那本事呀!就算一时半会儿地拿话哄住了他,时间长了没动静,他也会醒悟到,咱们只是在骗他而已。”
“谁说我在骗他?”马玉瑶不以为然地道,“我自然有法子救他出来。朝廷很快就会派新的大将军来接替耿炳文了,到时候受伤的李驸马也会到德州来与他会合的,洪安也会跟着一块儿过来。你去找洪安,他自会想法子救黄梦龙。”
麻见福愣住了:“洪安?”他想起这个人了,可这跟李驸马又有什么关系?
马玉瑶只得告诉麻见福外头流传的最新消息:“洪安在战场上救了李驸马。有了这份救命之恩,就算耿炳文失势,李驸马也会庇护洪安,不叫他被人秋后算账的。他有了新靠山,来到德州后,把故人从牢中救出来,也是应有之义。”
她离开德州前,会给麻见福留下信物与书信,好让他能联系上洪安,让洪安去想法子救人。不过,她得嘱咐清楚,麻见福办这事儿时,需得避人耳目,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手下的人与洪安有联系。
麻见福脑中乱糟糟的,二小姐回京却不肯带他的事实,他还没能完全接受,就忽然听说自己要去接近一个出了名的杀人狂魔,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试图劝说二小姐改主意:“小的担心洪安是军中人士,在德州没什么人脉。那德州知府连小姐的面子都不肯给,如何能答应洪安放人?若是闹得大了,让人知道洪安与黄梦龙关系亲近,就怕会有人疑心黄梦龙与春柳县衙惨案的关系……”
马玉瑶想起谢咏的猜疑,心道早就有人疑心黄梦龙了,只要事情没牵连到她身上,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只恨德州知府不肯答应她放人,还找上马二太太告状。如今马二太太对她态度越冷淡,无论她如何相求,都没办法将出的日子往后推一日。这都是德州知府的错!
她咬了咬牙,道:“你去告诉德州知府,只要他肯放人,明年他在德州任满之后,只管进京,但凡他没出什么大纰漏,我都会替他谋一个好缺。他记恨黄梦龙,不就是误以为黄梦龙骗了他的银子却不肯替他谋缺么?我替黄梦龙把这件事办了,他也没理由再报复了吧?”
麻见福吃了一惊,忙小声提醒马玉瑶:“二小姐,这事儿怕是在老爷那儿不好交代……”
“要什么交代?先把黄梦龙弄出大牢再说。明年的事,谁能说得准?”马玉瑶心中有恃无恐。明年燕军攻占德州时,若德州知府还未离任,就有可能死于燕军之手,哪怕侥幸逃得性命,担负着失土之责的他回京后也不会有好下场了。
运气好,他还能保得性命,革职归乡;运气不好,他可能直接就被扭送出午门斩。反正他是注定不会高升的了,她如今向他承诺任何事,都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麻见福不知道马玉瑶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只觉得万般为难:“若是……那德州知府不肯答应……”
马玉瑶沉下了脸:“若他果真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等禇老三回来,你就让他想办法去府衙大牢,先把黄梦龙灭了口再说。到时候就编个理由,说他是被牢中狱卒折磨而死的,伪造点证据,说是知府谋财害命。待你见了洪安,就把证据拿给他看,叫他找那知府报仇去!”
这……这能行么?
麻见福惴惴不安:“小的……小的先前在钱家露过面,如今德州府衙的人都在找小的呢,就怕小的一冒头,就要被抓进牢中了,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取信于洪安?”
“蠢货!你这几天敢出门乱晃,还怕叫官府现么?!”马玉瑶一听就知道麻见福故意寻借口推托了。她如今无人可使唤,还能叫他偷懒?“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我吩咐的事,你必须给我办到!
“若是你拿出来的证据无法取信洪安,那是你愚蠢;若是他信了证据,却没法报复那知府,那就是他无能!我不管你们哪个无能,哪个愚蠢,反正黄梦龙不能乱说话,洪安也要老实闭嘴!”
麻见福只得伏地应声,苦着脸告退,表示自己要去想法子了。
趁着如今马家人还未离开德州,他若想打马家的旗号去收买德州知府,就得抓紧时间才行。
不等他退下,马玉瑶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叫住他:“这些事不许告诉黄梦龙那个学生。知道我秘密的人已经够多,不需要再添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