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此刻正在宁北的招待所里,面前摆了五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老周,我知道你们厂的技术底子。”
赵建国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但这次订单时间紧,质量要求高,按照原则上是优先安排省内工厂,也方便各种物资转运。”
“红星厂的标准你也知道,林默那小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我们不怕标准高!”厂长几乎是在喊,“赵局长,我们厂已经半年没开满工了!”
“工人们每个月领百分之六十的工资,我心里疼啊!”
“只要您给个机会,我立军令状!质量不合格,我第一个跳浑河!”
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传来,赵建国眼眶一热。
他想起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老师傅。
“这样,老周。”赵建国放缓语气,“你把你们厂能做的产品清单,还有设备情况,技术工人名单,明天传真到宁北,我让红星厂的技术组评估。”
“谢谢!谢谢赵局长!”厂长声音哽咽了,“我这就去整理!连夜整理!”
挂断电话,赵建国揉了揉胀的太阳穴,还没喘口气,另一部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西安,红旗飞机制造厂。
“赵局长!我是小陈,陈建国啊!”
电话里的声音年轻些,但同样急切,“听说红星厂接了歼击机的订单?我们厂虽然主要搞轰炸机,但钣金车间,铆接车间都是一流的!歼-7的机身蒙皮我们绝对能做!”
赵建国苦笑:“小陈,飞机部件不是闹着玩的,要强度测试,疲劳测试,风洞测试……”
“我们都有!都有!”陈建国急急道,“赵局,不瞒您说,我们厂现在……现在账上只剩三万块钱了。”
“下个月的工资……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您帮帮忙,哪怕给点边角料的活也行,让工人们有点盼头……”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把资料过来吧。但丑话说前头,最后用不用,要看红星厂技术组的意见,还有保利集团的周总的想法。”
“明白!明白!谢谢赵局!”
第三个电话来自重庆,长江机械厂。
这次打电话的是位女厂长,声音嘶哑,显然已经说了太多话。
“赵局长,我是李秀英。我们厂的情况您可能知道,三线建设时从上海整体搬迁过来的,老师傅多,技术底子好。但现在……主要产品滞销,一千多号人等着吃饭。”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我听说红星厂要赶做导弹?”
“导弹的壳体,尾翼这些结构件,我们厂能做,我们有两台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铣床,全国都没几台!”
赵建国精神一振:“五轴联动?精度怎么样?”
“定位精度o。oo5毫米,重复定位精度o。oo3毫米!”
李秀英报出数据,“机器保养得很好,操作工是八级技师老吴,当年去德国培训过的。”
“好!这个好!”赵建国兴奋起来,“李厂长,你马上把设备参数,样品照片过来!”
“导弹结构件对精度要求极高,如果你们真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亲自跟林默推荐!”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李秀英连声道谢,挂电话前补了一句,“赵局长,如果我们厂能接到订单,我……我代表全厂职工给您鞠躬了!”
赵建国放下电话,久久无言。
五部电话,从傍晚六点到深夜十一点,几乎没停过。
有哭穷的,有表忠心的,有拍胸脯保证的,甚至有说要来宁北当面汇报的。
全国几百家军工企业,像久旱的禾苗盼甘霖一样,盼着能从这二十五亿七千万美元的订单里,分到一滴活命的水。
赵建国望向窗外,夜色中的红星厂,研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
…………
宁北,红星厂家属区。
三楼的一间两居室里,灯光温暖。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王小山埋头扒饭,筷子几乎没停过。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这半年欠下的饭菜都补回来。
“慢点吃,慢点。”王铁柱的妻子,被王小山叫师母的李秀兰,又给他盛了碗饭,眼里满是心疼,“看把孩子饿的……在国外是不是都吃不饱?”
王小山接过饭碗,嘿嘿一笑:“师母,坦桑尼亚那地方,主食是木薯和玉米糊,偶尔有点牛肉,也做得没滋没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