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双人宿舍,虽然简朴但整洁。
两张单人床,两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技术书籍。
墙上贴着几张图纸,是关于微光夜视仪光电转换效率的曲线图。
王海和张建兵都还没睡。两人穿着背心短裤,各自坐在床上,中间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两个搪瓷缸,缸子里是白开水。
“建兵,你真想好了?”王海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张建兵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还没完全想好,但倾向于去。”
两人说的是今天会议上宣布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作为去年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第一批大学生,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他们都已经成为各自项目组的技术骨干。
王海在星火通讯项目组,负责数字信号处理算法,张建兵在微光夜视仪项目组,负责光电转换部件优化。
“你说,咱们在现在的项目组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王海有些不解,“星火通讯这边,第一代系统刚推出去,第二代数字通信技术预研才刚开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陈部长今天还找我谈话,希望我继续留在组里,负责算法小组。”
张建兵坐起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知道。孙组长今天也找我谈了,说微光夜视仪要搞第二代,灵敏度要提高3o%,体积要缩小一半,任务也很重。”
“那你还想走?”王海更不解了。
“不是因为任务重,才想换换环境,而是我觉得,需要更多的项目进行学习。”
张建兵放下缸子,认真地说,“王海,你不觉得吗?咱们在现在的项目组,虽然也在学习成长,但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轨道。”
“每天做什么,解决什么问题,用什么方法,已经有一些约定俗成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但是单兵防空导弹,那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制导控制,推进系统,战斗部设计,空气动力学……全都是新技术,新挑战!”
“还有十号工程,那是第三代战斗机啊,飞控,航电,雷达,哪一样不是顶尖技术?”
王海沉默地剥着花生,没有说话。
“咱们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张建兵越说越激动。“
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现在不多接触些不同领域,不多学些新技术,难道等到三四十岁,思维定型了再学?那时候就晚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王海终于开口,“但是建兵,你想过没有,频繁换项目,会不会给人不踏实,不安心的印象?”
“而且每个项目都有连续性,你中途走了,接手的同志要重新熟悉,会影响进度。”
张建兵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仔细想过。
王海继续说:“我在星火项目组这一年多,看着陈部长带着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把系统搭建起来。”
“那种把一个想法变成现实,再从现实变成产品的过程,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现在第一代系统推出去了,第二代我们要搞数字通信,要搞蜂窝网络,要搞国际标准……这些都是开创性的工作。”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兵:“我觉得,在一个领域深耕,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也是一种成长,不一定非要换领域。”
张建兵陷入了沉思。
两人是大学同学,又是同乡,毕业后一起来到红星厂,住同一间宿舍,平时无话不谈。
王海性格沉稳,喜欢深入研究。张建兵性格外向,喜欢接触新事物。
这种性格差异,也体现在他们对职业展的不同理解上。
“那你是不打算换项目了?”张建兵问。
“我还没决定。”王海诚实地说,“陈部长确实邀请过我参加十号工程,说通讯技术在先进战机上很重要,需要既懂通讯又懂航空电子的人,我有点心动。”
“十号工程!”张建兵眼睛又亮了,“那可是绝密项目!能参加的话,这辈子值了!”
“但是,”王海话锋一转,“星火通讯这边我也放不下,赵组长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我是研究骨干,第二代数字通信的技术难点很多,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张建兵点点头,赵志刚是他们上批来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是星火项目组的骨干,负责终端开,能力没得说。
“而且陈部长虽然调到十号工程了,但不代表不管星火项目了。”
王海说,“他今天跟我说,星火项目是他的亲儿子,他就算走了,也会定期回来指导,而且爱立信的团队还在,技术交流不会断。”
“这倒也是。”张建兵挠挠头,“这么一说,我也纠结了。微光夜视仪这边,孙组长对我不错,手把手教我,现在项目要升级换代,我这时候走,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两人相视苦笑。
这就是选择的艰难,每个方向都有吸引力,每个选择都有利弊。
王海提议。“咱们都再想想?反正报名截止时间是后天。明天找各自组长再聊聊,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主意。”张建兵点头,“孙组长经验丰富,看问题比咱们全面。听听他的建议。”
“陈部长那边我也再问问。”王海说,“十号工程的具体需求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去了之后的展路径……这些都得弄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盘子里的花生米见底了,搪瓷缸里的水也喝完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