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浑身抖,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厉文翰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她的心上:
“连这栋房子都逃不出去,你拿什么去面对外面那些……真正想要你命的豺狼?”
林雅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鸟儿,被厉文翰沉默地抱回了房间。
他没有一句斥责,只是命令女佣替她换下湿透的冰冷衣物,处理好脚底的划伤。
而他本人,则占据了卧室一角的单人沙,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
仿佛…刚才后院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掌控感,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林雅感到窒息。
她蜷缩在床上,假装睡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如有实质的目光。
深夜,雨声未停。
厉文翰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与外间相连的门口,压低声音接听。
林雅竖起耳朵,在雨声的间隙里,艰难地捕捉着断断续续的词语:
“……那个杀手……有下落了……线人确认……”
杀手?!
这个词,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刺入林雅混沌的意识!
虽然记忆依旧空白,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厉文翰……他不仅仅是在对付陈景?他还在查别的事?
这个意外的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被恐惧和恨意填满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巨大而混乱的涟漪。
……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林雅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的。
“杀手”那两个冰冷的字眼,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嘶嘶地吐着信子,搅得她不得安宁。
他追查杀手,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个念头反复撕扯着她。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沙方向。
厉文翰和衣躺在那里,似乎睡着了。
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即使在睡眠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觉。
那双总是审视着她的眼睛紧闭着,少了平日的压迫感,却莫名显得更加深沉难测。
林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赶紧闭上眼,假装仍在熟睡,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不知过了多久,沙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厉文翰醒了。
他坐起身,动作间没有丝毫刚醒时的慵懒,只有一贯的利落。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床上,精准地捕捉到林雅微微颤抖的眼睫。
林雅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厉文翰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审视。
终于,他起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林雅才敢悄悄睁开眼,望着浴室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早餐时间,气氛依旧凝固,但微妙地生了变化。
厉文翰依旧沉默地将托盘放在她面前,但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