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尽头,旧米市改招牌——
“钱寿互易”四字漆黑,无朱无底。
门板一响,雾气先滚出来,带甜味,像新割的稻杆浸了血。
沈不忌负手立在门槛内,赤足踩一块活动地砖:砖下是计数铁舌,每踩一次,舌弹一声“哒”,传进地窖,地窖里悬着十枚“空壳钱”——钱面零,等人填寿。
今日轮互易,他只要“活的名册”,不要银。
名册即借据,自写自押,写错一字,以命补。
排在最前的是卖糖人老阮,指节粗大,会吹糖龙。
他提笔写下:
“阮糖,欠寿三载,愿以糖艺抵债,日还一息。”
字迹歪斜,墨里掺汗。
沈不忌伸指背,在“糖”字上划一道——墨迹被划裂,裂口渗出糖浆,甜气顿收。
“一息日还?不够。”
他抬手,案侧铜豹张口,吐出“短命帖”:帖薄如蝉翼,写“-3”,边缘带齿。
“贴上,即日生效,三载变一载,一载还不清,取你手艺。”
老阮颤手接帖,帖贴腕,齿咬合,血线沿齿进,帖面数字闪成“-1”,糖艺瞬被抽走——
他再不会吹糖,手指僵直如枯枝。
沈不忌收帖,帖入袖,算珠轻响——
记一笔。
正午,市口突现“钱虱”——
米粒大小的黑虫,专叮“寿钱”,叮后钱面浮孔,孔成“-”号,号会传染。
只片刻,百姓袋里寿钱尽成筛子,数字狂掉。
有人哭嚎,有人狂奔,街面像沸粥。
沈不忌立在旗杆顶,指背对空一划:
“假灾,止。”
划声落,满地钱虱同时炸成黑灰,灰凝成一枚“空壳钱”,钱面“o”,边缘带刃。
他收钱,抛进米缸,缸内“空壳钱”瞬满——
假灾收局,真灾在后。
黄昏,钱寿局挂新牌:
“长生筹——一局定寿”
规则简单:
掷筹一次,押一年寿;
筹面红,赢一倍;
筹面黑,输干净;
筹面白,庄家通吃。
庄家是沈不忌,他只坐,不掷。
第一局,卖油郎押“一年”,掷出黑,空壳倒地,寿被抽走;
第二局,绣娘押“三年”,掷出红,赢“六年”,钱未到手,先被白面吞——
通吃。
白面筹,其实是“长生债”借据,借据即日生效,利息日一成。
绣娘刚赢,已欠“六年三月”,她怔立,泪未落,人已枯。
局到第七轮,再无人敢押。
沈不忌收筹,筹面皆白,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