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未绝,沈不忌立在镇妖司最高的斗拱上,晨雾掩不住他脚下的黑线——那是昨夜地砖裂出的“寿瘟纹”,正一寸寸漫向全城。
他指背轻弹,算珠无声,却弹出风:风压雾,雾退十丈,露出街面。
街面行人,额心同时浮起淡金数字,那是寿元,被更鼓震出体外,成了可视的“灯笼”。
【+3年】、【+17年】、【-o。7年】……
数字随步起伏,像活币。
沈不忌抬眼,看的是皇城深处——
那里,有一盏最大灯笼:
【太子寿:剩余六十九年】
今日,是太子监国第一日,也是皇帝“驾崩”第三日。
更鼓新皮,需新血,新血要热,要贵,要足以压住整座京师的惊惶。
太子,正好。
机会来得比钟早。
皇帝自寿尽那夜,不敢再居寝宫,移驾“长生殿”——殿在地底十丈,四壁嵌“续命灯”,灯芯浸龙涎,一盏灯,一年寿。
灯由“司礼监”亲掌,掌灯者,必须是“无寿人”——
寿元被抽空的空壳,只剩走肉,不会偷火。
今日轮值的空壳,叫“阿十”,十三岁,寿元-1年,编号十。
沈不忌在暗渠候他,候得无声,像候一盏灯灭。
阿十捧灯而来,灯罩铜,罩面刻“御”,他脚步飘,脚跟不着地,像被线牵。
线牵到渠口,线断——
沈不忌指背敲灯罩,敲声落,罩裂,龙涎洒,洒未落地,已被黑线卷走,黑线是“寿瘟”,线入口,他唇瞬干。
阿十空壳跪,跪得笔直,像被抽走最后一根骨。
沈不忌取灯座,座底压一枚“龙角碎片”,角赤,是皇寿印缺角之一,仅有半指大,却足够做“模”。
他收角,转身,空壳在身后化灰,灰被渠水冲走,冲声轻——
像给机会,封账。
柳监正当街拦驾,紫袍翻飞,手托“照寿镜”正品,镜大如轮,镜缘刻满“负寿纹”,镜面对准沈不忌——
光落,照出他背后“寿瘟线”,线被镜光逼得显形,黑线如潮,潮里浮数字:
【+1919年】
柳寒川冷笑,笑里带香:“镇国大人,皇寿角,不是你能拿。”
沈不忌不答,指背在镜缘一划,划出火花,火落,镜光瞬暗,暗成一线,线反缠柳寒川颈,像绳。
绳收,柳监正目睁,睁得眦裂,镜反照自身,照出他寿元:
【+47年】
镜光吸寿,吸声如裂帛,四十七年被瞬抽,抽成一枚“负寿钱”,钱落沈不忌掌,钱面数字:
“-47”
柳寒川跪,跪得笔直,像被抽走脊梁,空壳化灰,灰被风吹散,散声轻——
像给阻碍,销账。
皇寿印缺角,共三枚:
一在皇帝身,一在龙池影,一在镇国印底。
沈不忌已得两枚,缺最后一角——
龙池影心。
影心无形,寄在“太子遗骸”内,骸葬“寿井”,井在皇城北,井壁铜,井底黑,黑是“寿瘟”原浆。
他夜潜,潜得无声,像一滴墨入墨。
井口守兵十二,兵皆“无寿人”,眼无瞳,只剩眼白,白对夜,夜对黑。
沈不忌指背轻弹,弹出一声算珠响,响落,十二无寿人同时跪,跪得整齐,像被一刀削断膝骨。
他下井,井壁铜镜映他影,影被拉长,拉成两条,一条是他,一条是——
未来庙主。
两条影重叠,重叠处,现“龙角第三片”,片赤,像凝住的皇帝血。
他收角,转身,井壁铜镜同时裂,裂成“-1”铜珠,珠滚,落井底,井底黑浆瞬凝,凝成一线,线直指——
寿瘟庙实降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