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晨钟四响,本该万街开市。
今日却静——
城门仍阖,坊门未启,天街两侧高楼窗户紧闭,纸糊窗棂背后,无数眼睛望向皇城方向。
原因一句就够:
“皇寿流损”——天子寿元,昨夜骤减十年。
镇妖司封道,金吾卫环城,飞鸟不过。
沈不忌立在“寿瘟关”驻京小楼的屋脊,黑袍猎猎,像一面迟到的旗。
他指背摩挲无息真刃的鞘,鞘内银灰薄刃映不出晨光,只映出一行转瞬即逝的数字:
【当前阳寿:781年】
“皇寿也敢收,有意思。”
他低语,声未落,指背一弹,瓦片轻响,像给整座巨城,点了一笔新账。
皇城东南角,丹凤门外,新竖铁牌,高两丈,牌面空白,只压国玺一角,红印未干。
牌下,数十名紫衣宦官垂手,手执“封宫牌”——
凡入宫者,先以寿元押印,押多少,凭天裁:
印吸寿,牌面浮数字,十之一入宫税,其余归皇库,用以“填亏”。
沈不忌至,宦官头低得几乎折断,却不敢拦,只递玉印。
他接印,指背在印柄一敲,敲声落,印面自动翻字:
【抽取:99年】
全场倒吸凉气——
这是牌面迄今最大数字,接近凡人极限。
沈不忌却笑,笑里无波:“税,我交;息,也要收。”
他把玉印按向铁牌,按未实,先以无息真刃鞘尖点牌背——
点声轻,牌裂,裂出一缝,缝内黑线瞬缠印,印面数字猛跳:
【-99年→o年】
抽取被“负寿线”吞回,玉印自他掌中化灰,灰被风卷走,像一场未成交的买卖。
宦官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呼喝,因为牌面仍在跳,跳到最后,凝成新字:
“债权人:沈不忌。”
紫衣们跪,跪得整齐,像被一刀削断膝骨。
沈不忌负手,踏宫道,入宫,税未交,反收一笔“皇息”,足音轻——
记一笔。
入宫三里,龙池,池方十丈,水黑,深不见底,池壁嵌夜明珠,珠映水,水映天,却映不出皇帝的脸。
皇帝坐在池畔玉阶,龙袍褪至腰,赤膊,胸腹贴满“寿元笺”,笺色各异,像剥落的鳞。
每贴一笺,他的呼吸便缓一分,眸却越亮——
那是群臣、妃嫔、太监、侍卫,自愿献的寿,献得越多,越显忠。
但,仍填不平“十年之缺”。
沈不忌被引至阶下,引者退,退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