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办公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我盯着周小海的病历,指尖冰凉。
那孩子被送到医院后就没清醒过,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像是被卡住的磁带:“我答完了……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我将那张脑部cT片举到灯光下,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脑干位置,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灼伤痕迹,一个完美的圆点,像是被无形的香头烫过。
这和我之前看过的另外三个跳楼学生的尸检报告,如出一辙。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简单的集体癔症。
我猛地拉开抽屉,翻出那本用油纸包裹的线装古籍——《镇灵录·卷三》。
书页泛黄,散着一股陈年檀香。
我的指尖飞掠过那些诘屈聱牙的文字,最终停在了一段用朱砂标记的记载上:“群煞归塾,以心为纸,以痛为墨,成‘学籍幽域’者,非一人之怨,乃百劫共业。”
百劫共业……我合上书页,指节因用力而白。
所谓的“学籍幽域”,就是用无数学生的绝望和痛苦作为祭品,构筑一个依附于学校的独立鬼域。
而许沉舟,他就是这个鬼域的饲养者。
我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许沉舟……你竟拿孩子的绝望当养料?”
课间操的音乐响彻校园,嘈杂的人声成了我最好的掩护。
我借着巡查的名义,快步走向了那栋老教学楼的地下锅炉房。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灰的混合气味。
老校工赵伯就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值班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硬的军大衣。
他双眼紧闭,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我俯下身,才听清了几个破碎的词:“……林门七子,囚心于此……不该挖出来的……都埋回去……”
我的心重重一跳。
林门七子,那是我林家上一代的七位嫡系子弟,也是当年那场浩劫中,被彻底抹去存在的人。
赵伯的手腕上缠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与他满是皱纹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我目光一凝,轻轻掀开他的衣袖,一道狰狞的蛇形疤痕赫然出现在他干瘦的手臂上,那扭曲的形状,与许沉舟手腕上那个时隐时现的纹身,几乎一模一样!
我正想摇醒他追问,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老师?”
我回过头,江晚晴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让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赵伯一直这样,”她走近几步,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医生检查过,说是以前癫痫留下的后遗症。但他以前从不说胡话……自从新教学楼扩建动工那天起,他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仿佛要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林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赵伯的衣袖重新拉好。
江晚晴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也让我更加确定,这所学校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夜幕降临,我故意以批改作业为由,独自留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结束,窗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传来的模糊噪音。
突然,头顶的日光灯“滋啦”一声,开始忽明忽暗。
整个教室的温度骤然下降,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最后一排,那个属于周小海的空座位上,一缕缕黑雾凭空升起,像是有生命般扭曲、盘旋,最终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它穿着一身老旧的蓝白色校服,身形僵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翻动,印满猩红叉号的试卷充当着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