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带着审视与不耐。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坐着的全是江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眼神都像手术刀,想将我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为的张科长掐灭了烟头,指着大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声音沙哑:“林默,我知道你不喜欢掺和这种事,但这次不一样。”屏幕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身体以扭曲的姿态定格在水泥地上,旁边是几张薄薄的遗书,上面那句“它让我坐到最后一排”的字迹,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攥着手写出来的。
“江城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张科长指向电子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地理勘探的说,主教学楼正好压在一处废弃多年的地脉节点上。阴气重,邪性大。你们法医组的报告建议派心理专家介入,安抚学生情绪。”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我,“但上面点了你的名,原话是——林默擅长处理‘特殊案例’。”
我下意识地叼住笔帽,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张科,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连自己的情绪都快管不住了,还去辅导一群青春期的孩子?别把人辅导到天台上去就不错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但张科长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他知道我这是在推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我漫不经心地掏出来,解锁屏幕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陈骁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被拆开的微型追踪器,是从其中一个死者家属在殡仪公司订购的骨灰盒里搜出来的。
而在追踪器内部的金属片上,用比丝还细的刻针,纹着一圈极其微小的符文。
那符文的样式和笔锋,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它与当初在钟楼之战时,许沉舟用来控制傀儡,引动阴魂的“引魂蛊纹”,同出一源。
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家伙,他的阴影,又一次笼罩在了这座城市上空。
我缓缓抬起头,将手机屏幕按熄,嘴角的散漫笑容变得冰冷而锋利。
我取下笔帽,在桌上轻轻一敲,出一声脆响,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行吧,”我迎着张科长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反正我也很久没回学校了,是该回去补补课了。”
第二天清晨,我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格子衬衫,胸前挂着“高三(7)班代课老师”的临时工牌,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一股混杂着粉笔灰、汗水和青春期荷尔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我抱着一摞厚厚的模拟试卷走上讲台,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那里,靠窗的位置常年空着,桌面上干净得有些诡异,只有桌角处有一片淡淡的焦痕,像是被夏日的惊雷隔着窗户劈了一下。
底下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喂,这新来的老师谁啊?看着不像好人。”
“听说是法医,来给我们做心理辅导的。”
“法医?他不会把我们当尸体研究吧?”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将那摞试卷重重地摔在讲台上,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用红笔在上面一道选择题上狠狠画了个圈。
“这道题,江城一中错了三年了,”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错误选项永远是选c的人最多。你们的人生,就跟这道题一样,毫无进步,永远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满意地看到他们脸上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随即低下头,装作批改试卷的样子。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我的左手在桌下飞快地用指尖在纸张背面画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静心安魄符”。
指尖轻轻一弹,那道符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流,沉入教室的地面。
刹那间,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让人心烦意乱的阴冷感,悄然退散了几分。
午休时间,教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翻阅着那几个跳楼学生的档案,每一份都写得极其详尽,但有用的信息寥若晨星。
直到我将他们的心理咨询记录并排放在一起,一个诡异的共同点浮现了出来。
所有死者在自杀前一周内,都接受过学校心理咨询师的辅导。
而记录显示,在他们最后几次的谈话中,每个人都反复提到了一个词——“补考通知”。
更让我头皮麻的是,当我调出教学楼的监控录像,快进到他们走向天台的那几段时,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
每一个人,在经过四楼通往五楼的楼梯拐角时,都会毫无征兆地停顿整整三秒钟。
他们的头微微侧着,仿佛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侧耳倾听着谁的低语。
我正想申请调取心理咨询室的录音存档,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略带憔悴和不安的脸,是高三(7)班的班主任,江晚晴。
“林老师,”她端着自己的茶杯,声音有些微颤,“我……我想跟你说件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去年,我们班有个女生,就是第一个跳楼的那个……她出事前一天,跑来跟我说,她看见最后一排那个空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人,一直在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