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枚由铃铛残片熔铸而成的印记滚烫得像一块烙铁,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正顺着我的血脉游走、重组,最终汇入心脏。
耳边,父亲沉稳的声音跨越三十年的死寂,清晰地响起:“默儿,记住,我林家镇魂铃,铃动,则百鬼俯。”这根本不是什么伤痕,而是枷锁被砸碎后,血脉觉醒的号角。
我没有回宿舍,那里并不安全。
我转身,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径直走向市局地下的法医中心。
值班的老刘头正打着瞌睡,我轻车熟路地绕过监控,用一根铁丝撬开了通往地下三层,那座封存着所有无名尸与物证的冷藏库大门。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福尔马林的甜腻和尸体腐败的微臭。
我精准地拉开编号为“o74”的冷柜,里面躺着的,正是七天前被现的第一具“笑面阎罗”案的受害者,一个无名的流浪汉。
尸布掀开,那张凝固着诡异微笑的脸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我深吸一口气,用牙齿狠狠咬破右手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我并指如剑,沾着自己的精血,飞地在他额心画下一道繁复的符文——“引魂归窍符”。
这并非召魂,而是强行从尸体残存的执念中,榨取其死前最后的画面。
“借尔残魄,照我来路!”我压低声音,舌尖抵住上颚,吐字如雷。
刹那间,冷藏库的灯光疯狂闪烁,那具浮肿的尸体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一丝生气,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仿佛破旧的风箱。
紧接着,他嘴巴大张,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从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终竟凝聚成了一座古老祠堂的轮廓——那是我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三十年前就被一把大火烧成白地的林家祖祠!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雾气构成的祠堂幻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而他的手中,正摇晃着一只古朴的铜铃。
叮铃……叮铃……那声音,与午夜钟楼之上,万鬼叩时的铃声,一模一样!
就是他!
我死死地盯着那道人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他抬手摇铃的瞬间,我看见了,他的左手,小指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这个特征,和当年火场中唯一幸存、却在三天后力竭而亡的老仆,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完全吻合——“凶手……左手断指……”
“收!”我不敢再看下去,猛地掐诀,指尖金光一闪,强行将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重新打回尸身之内。
噗的一声,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冰冷的柜壁,呕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强行窥探含怨而死者的记忆,这反噬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但我不在乎。
我剧烈地喘息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我偷偷从档案室翻拍的照片。
那是我们法医中心主任,我的老师,许沉舟的个人档案照。
我将照片不断放大,聚焦于他的左手。
在照片的一角,他搭在桌沿的左手虽然摆放得极为自然,但在高倍率放大下,我清晰地看到,他的小指根部,有一道几乎与皮肤纹路融为一体的陈年断痕!
他用某种高明的手段,让那根手指看起来似乎只是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弯曲,但断了就是断了!
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三十年前的灭门真凶,竟然一直就在我的身边。
他收我为徒,教我法医知识,看着我一步步追查他当年留下的案子,甚至在我迷茫时,还会用长辈的口吻“点拨”我。
这盘棋,他下了整整三十年。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在享受着一场猫捉老鼠的变态游戏。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办公室。
陈骁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带着一队人,刚刚封锁完钟楼周边三公里的区域回来。
他一把拦住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林默,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市局的监控中心拍到了那种……那种东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