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由尘埃铺就的道路并未通向深渊,而是从我脚下,朝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城市无限延伸。
钟楼在我身后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巨大的石块和断裂的横梁轰然坠地,激起的烟尘遮蔽了残月。
我没有回头,许沉舟的死活与我无关,他那句充满惊恐与不甘的质问,甚至没能在我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杀他?
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带着这份恐惧,去告诉他那位藏在幕后的师父,林家的人,回来了。
我要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在无尽的恐慌中等待我的审判,等待我揭开三十年前那场血案的全部真相。
胸口那枚由铃铛残片化作的印记滚烫得像一块烙铁,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顺着我的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我近乎枯竭的灵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印记,更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我血脉中尘封已久的某种传承。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城市的阴气都在向我俯称臣,那些游荡在街头巷尾的孤魂野鬼,此刻正瑟缩在阴影里,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目光,目送着我的离开。
“少主归位。”
这四个字不是幻觉,而是无数灵体共同出的意念,它们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姓林,出生在道法世家,但我从未想过,“少主”这个称谓会与我这个整天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的急诊科医生有任何关系。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我脱下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劲装,连同那柄沾染了血污的铜钱剑一同塞进随身的背包,重新换上了我的白大褂。
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我又变回了那个市一院急诊科的林默医生。
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烟气被消毒水的清冷气息完美掩盖,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回到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值夜班的护士小雅看到我,连忙迎了上来:“林医生,你总算回来了!刚才你去哪了?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十三床的病人突然心衰,我们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才稳定下来。”
我歉意地笑了笑,随口编了个理由:“手机没电了,在外面处理了点私事。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平稳了,多亏了张主任在。”小雅说着,又忍不住多看了我两眼,疑惑道,“林医生,你是不是去哪儿打架了?怎么感觉你身上有股……烟火味?”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笑道:“可能是在路边吃了顿烧烤吧,夜宵。”
小雅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脱下白大褂,胸口那道古老的印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指尖传来的灼热感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三十年前,林家祠堂被袭,父母双亡,只有尚在襁褓中的我被钟伯拼死救出。
他抹去了我的记忆,将我送进孤儿院,自己则隐姓埋名,成了钟楼的守护者,默默守护着林家最后的秘密。
直到他生命走到尽头,才将一切和盘托出,并将那把开启禁地的钥匙交给了我。
我原以为,我的对手只是许沉舟这种利欲熏心的术法败类,却没想到,他的背后,竟然牵扯出了三十年前的灭门惨案。
他的师父,那个手持摇铃的修长身影,才是真正的元凶。
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医生,你在里面吗?市局特勤九处的人来了,说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是护士长的声音。
特勤九处?
处理灵异事件的官方组织?
我眉头一皱,看来今晚钟楼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们。
全市监控闪烁,一座百年钟楼凭空坍塌,这么大的能量波动,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我迅整理好情绪,将黑色劲装和铜钱剑藏进柜子最深处,重新穿上白大褂,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男一女,为的女人一身干练的黑色制服,英姿飒爽,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看到我,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林默医生,我是特勤九处行动组组长,赵清璇。今晚零点十三分,城西钟楼方向检测到剧烈的灵力异常,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根据记录,你今晚……似乎并不在医院。”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我,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