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值班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我正窝在值班室沙上啃半冷的肉夹馍,油滋了一手。
接起电话那瞬间,我就知道——今晚这加班费,得翻八倍都不够赔我精神损失。
“林法医!殡仪馆c区冷库出事了!火灾!刚扑灭……但现场……太邪门了!”值班员声音抖,背景里还有人在干呕。
我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含糊骂了句:“我说现在连鬼都懂劳动法是吧?大半夜烧纸钱不知道挑个吉时?非赶着我快睡着了才动手。”
披上外套往外走时,雨还没停。
风卷着湿气往领子里钻,我缩着脖子点烟,火苗刚亮就灭了三次。
第四次终于点着,我盯着那摇曳的火光愣了半秒——焰心偏蓝,边缘泛紫。
这是阴气重到能压火的征兆。
殡仪馆门口警灯乱闪,几个消防员脸色煞白地蹲在墙角抽烟,没人敢往里看第二眼。
冷库门敞着,冷气混着焦味扑面而来。
我戴上手套,一脚踏进去,脚底传来轻微的粘滞感——不是水,是烧融又凝固的蜡油。
七具尸体,呈环形倒伏在地,姿势诡异得像是被人精心摆好。
每张嘴里都含着一枚铜钱,铜色乌,纹路模糊。
这种制式……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也不是冥币,而是旧时镇煞用的“闭魂钱”。
而最中央的小吴,就躺在那个圆心位置。
他双眼紧闭,嘴角向上扯着,笑得像个刚偷吃完供果的孩子。
可我知道,活人不会在这种地方笑,死人更不该笑得这么……满足。
我走近他,蹲下,忽然鼻尖一动。
一股极淡的焦香,藏在血腥与焦糊之间,几乎难以察觉。
但它一钻进我鼻腔,我脑子里就轰地炸开一页泛黄的纸——《镇灵录·卷三》有载:逆命香者,燃于九灯将启之时,凡人闻之如檀,灵者嗅之如血,唯至阳体可辨其真味。
第九盏灯?我心头冷笑。许沉舟,你真是疯得可以。
表面上,我还是那副苦瓜脸,一边嘟囔“这现场污染成这样还验个鬼”,一边顺手从小吴手腕蹭了点皮肤表层粉末,装进证物袋。
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采样,谁也不会多想。
回实验室的路上,我咬着笔帽,在登记表上潦草写了几行无关痛痒的初步结论:“疑似人为纵火,死者分布或为巧合……建议心理评估涉事人员”——全是官话,专治各种多嘴。
关上门,拉上窗帘,我才掏出证物袋,倒在载玻片上,放进高倍显微镜。
视野清晰那一刻,我瞳孔一缩。
粉末中混着极细的人骨灰,颗粒均匀,显然是经过研磨祭炼;辰砂结晶呈六芒星状排列,正是《镇灵录》里禁术“借命灯阵”的核心材料配比。
这种组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千年古墓被盗掘后残留的陪葬品,要么……就是有人用活人做引,炼魂取寿。
而小吴,就是那个“引”。
我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脑中迅推演整个阵法流程。
七具尸体代表七轮试炼,每点燃一盏灯,就要献祭一个“命格契合之人”。
若顺序正确、心念纯净,第九灯成,则可窥天机、逆生死。
可若是执念入魔、顺序错乱……
那就不是开眼,是疯眼。
我盯着样本,低声嗤笑:“许沉舟啊许沉舟,你连第一盏该点谁都不知道?悔者之灯照本心,怨者之灯生妄念。你偏偏先点怨者,让恨意当头,难怪烧出来的不是通灵慧眼,是一脑子烂脓血。”
难怪他在雨夜里看到那些死者影子爬墙,那是阵法反噬,是因果自缠。
更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自己破解了玄门秘术,其实从第一步就进了我的圈套。
我打开私人云盘,调出近两周的所有监控数据。
许沉舟进出殡仪馆的时间,全卡在子时三刻前后,不多一秒,不少一分——标准的玄门时辰控。
而他办公电脑的后台记录更有趣:每日凌晨自动上传一段音频,频率稳定在432hz以下,正是人体脑波进入浅层冥想时的共振区间。
我在黑暗中点了根烟,看着屏幕上那一段段无声波形图,轻敲方向盘。
“录我的声音?想用‘声引归元’反推《镇灵录》的心法节奏?”我低笑一声,“你知道我们林家传功,靠的是血脉共鸣,不是录音笔。”
手指滑动,一张隐藏截图弹出——是他电脑加密文件夹的真实命名:
【project:eyes_of_Truth_(sournet_mo)】
来源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眯起眼,把烟摁灭在窗沿。
这家伙,已经不只是想赢我了。
他是想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骨,把“镇灵林氏”的最后一点火种,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