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着筷子,嗦完最后一口牛肉面,把空碗往桌上一搁。
食堂的灯管闪了两下,像是在配合我的心情——懒散、敷衍、毫无波澜。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没法再装看不见了。
早上六点四十三分,许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在监控室看了全程。
他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窝深陷,嘴唇紫,活脱脱一副被鬼压床三年的模样。
但他还是盯着我工位看了足足十秒,仿佛那张空椅子底下埋着他的命。
然后他看见了u盘。
银壳子,贴便利贴,字是我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却熟悉得刺眼:“许工,你的加密文件打不开,是不是格式错了?”
他没动。站了快三分钟,才伸手拔下来,插进自己电脑。
我隔着三百米外的监控画面,都能感觉到他手指在抖。
视频播放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
画面里,是他自己。
深夜的殡仪馆冷库,惨白灯光下,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根刻满符文的唤魂杖——那是用死人脊骨磨成的邪器,只有修过《阴契书》的人才敢碰。
镜头角度刁钻得离谱,正好从斜上方拍到他耳廓内侧那一道细小疤痕,还有别在那儿的一根桃木牙签。
那是他用来镇自己“通灵眼”反噬的土法子,连档案都没记录。
可我有。
因为我七岁那年,就亲手烧过三十六本《阴契书》的残卷,还顺手把写这本书的鬼修头颅钉在了城隍庙的旗杆上。
现在这视频,不过是从通风管道里的微型摄像头里扒出来的片段剪辑而成。
我没加滤镜,也没配乐,就让他看着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念出那段禁忌咒语时,喉结如何剧烈跳动。
然后电脑自动弹出一个记事本文档,白底黑字,冷冷写着:
“建议早点洗热水澡,寒气入骨不好治。”
他猛地拔掉u盘,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脸色白得能跟停尸房的瓷砖比洁度。
但我没笑。
因为真正让人崩溃的,从来不是你看到了什么,而是你知道——有人一直看着你。
回到解剖室,我戴上乳胶手套,继续假装研究死者耳道结构。
家属说是猝死,送医途中心跳骤停,可这人的鼓膜上有细微裂纹,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我用微型镊子轻轻探入,夹出一丝极细的黑色纤维,几乎透明,在灯光下一晃就没了影。
但泡进特制药水后,液体瞬间泛起血丝般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最后凝成三个扭曲的字:
“许……沉……舟。”
我吹了口气,烟雾散去,轻声道:“借别人的执念当引子,拿死者的怨气做燃料,自己躲在幕后不动手,倒真以为能逃过因果报应?”
这叫“引魂吟”,是禁术中的禁术,靠放大生者对亡者的思念来撕开阴阳缝隙。
搞不好,整栋殡仪馆都会变成活人无法离开的“回响空间”。
而许沉舟,竟然拿普通死者家属做实验。
我收起药瓶,顺手塞进白大褂内袋。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陈骁。
他靠在门框上,皱眉:“你有没有觉得许沉舟最近不对劲?他调取了近三年所有非正常死亡案的脑电图数据,还申请了殡仪馆全年监控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