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市局,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尽头保洁阿姨刚拖过的地板湿气,呛得人想打喷嚏。
我拎着两杯豆浆,脚步轻快地往办公室走,一边还哼着《爱情买卖》的副歌——昨晚睡得不错,梦里都没见鬼,算是难得的好兆头。
推开技术科的门,空调嗡嗡响着,几个同事还没来齐。
我顺手把其中一杯豆浆放在陈骁桌上,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正儿八经地塞进碎纸机。
“滋啦——”
纸片翻滚着被绞成雪花状,簌簌落下。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复印件,拍的是冷库通风管道内侧一块金属板上刻着的符文残迹,下面还附了几行歪斜的手写注解——《阴契书·通灵录》第三页残篇。
普通人看了顶多觉得是某种冷门宗教涂鸦
而现在,它已经变成垃圾桶里一堆无意义的纸屑。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但余光瞥见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和那一身熨帖到近乎强迫症的白大褂。
许沉舟站在那儿,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门框边缘。
他没说话。
我按下碎纸机的停止键,转过身,咧嘴一笑:“哟,许工,早啊。”
他勉强扯了下嘴角,“林老师这么早就来了?”
“早点来,早点走。”我耸耸肩,从兜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杯热咖啡,盖子严实,拉花还挺标准,“喏,给你带的,听说你最近熬夜改报告?注意身体啊,别搞得精神出问题,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我把咖啡递过去。
他僵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指尖冰凉,像是刚从停尸柜里捞出来似的。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干。
“客气啥。”我摆摆手,坐回自己位置,打开电脑,“对了,以后别拿那种三流小说当参考资料了,容易走火入魔。什么‘通灵眼’‘窥天命’,听着像网文设定,真练了可是要折寿的。”
他站着没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低头打开今日待办清单,心里却清楚得很——昨夜焚化炉前那场对峙,他以为只有天知地知,可他忘了,镇灵林氏的耳目,从来不止一双眼睛。
而我放他一马,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戏,才刚开始。
中午食堂,人不多。
我端着餐盘,在窗口连刷三个菜: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外加一份煎蛋。
路过许沉舟那桌时,故意顿了顿,然后笑呵呵坐下。
“没人吧?挤一挤呗。”
他抬头,眼神有一瞬的闪躲,随即恢复平静,“林老师请便。”
我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哎,你说最近这‘录音猝死案’怎么没下文了?专家说是心源性休克,家属也签了谅解书……可我觉得不对劲。”
他舀汤的动作一顿。
“哦?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我舔了舔嘴角的油,“四个死者,都在凌晨三点左右独自听一段老式录音,然后心脏骤停,表面无伤,血液无毒,脑部也没出血……可他们死前最后一句话,都是‘谁在唱歌?’”
我盯着他,慢悠悠地说:“你不觉得,这不像自然死亡,倒像是……有人替他们按下了播放键?”
许沉舟低着头,勺子轻轻搅着汤面,声音很轻:“林老师总爱想太多。真相往往最简单——压力大,猝死而已。”
“也是。”我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就像小时候大人说的,削苹果时果皮绕三圈会招鬼——听着荒唐吧?可我七岁那年,真见过一个亲戚因此暴毙。整间屋子都是苹果皮,一圈又一圈,缠满了客厅,最后那根末端,正好搭在他脖子上。”
话音落。
“当啷!”
他的勺子掉进汤碗,溅起一圈油花,汤汁泼到了袖口。
他却像没察觉,只是死死盯着桌面,嘴唇微颤。
我没再多说,笑着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拍拍裤子,“午安啊许工,下午我去殡仪馆做设备回访,你要不要一起去?听说他们新换了音响系统,说不定能听见点‘特别的声音’。”
他没回答。
我转身走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