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寒气像是活物,顺着脚底往上爬,每一口呼吸都凝成白雾,在黑暗中翻腾。
我靠在冰柜边沿,白大褂被冷霜染得硬,手指却稳得出奇。
许沉舟一步步走来,皮鞋踩在冰面的声音像钟摆,一下下敲在我神经上。
他手里那根唤魂杖泛着死人才有的灰白色光泽,指骨关节还连着暗红经络,一看就是用刚死不久的尸体炼制的——手法粗糙,但狠毒。
“林老师,我知道您听得懂那段哀乐。”他声音轻柔,像在谈论天气,“您一定也明白,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该忏悔。”
我抖了抖肩膀上的霜,咧嘴一笑:“我说许工,你这剧本写得不错,就是缺个编剧费。再说,真想替李阿婆报仇,报警不比拜鬼靠谱?”
他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能冻住血。
“报警?三十年前她儿子被逼跳楼,警方说是自杀;她丈夫被打残退休金停,法院判‘证据不足’。这个世界从不惩罚恶人,所以我才要自己成为规则。”
话音落下,他缓缓举起唤魂杖,指向头顶悬挂的老旧喇叭。
那里面,曾经循环播放着一段诡异哀乐——表面是民间丧曲,实则是以怨念为引、悔恨为饵的摄魂调。
“只要再收集一人悔泪,通灵眼即成。”他盯着我,嘴角扬起近乎虔诚的弧度,“而您——将是最好的祭品。当您亲眼看着同事死去却无力阻止,那份绝望,足够点亮我的天机之眼。”
我没动。
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扔进嘴里。
糖有点硬,咬下去咔哒一声响,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
雄黄粉混着朱砂、龙脑研磨成芯,外层裹的是百年老槐胶——我管它叫“提神口香糖”,其实是我爷爷那一辈用来破阴咒的辟邪丸雏形。
平时藏在零食袋里,连食堂大妈都以为我嗜甜如命。
“你知道为什么前三个人死时都在笑吗?”我嚼着糖,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感受着药力随唾液扩散,“因为他们听见的不是遗言,是自己心里最怕的东西——愧疚具象化了。”
他们不是被鬼吓死的。
是被自己埋了三十年的良心反噬,活活笑断心脉。
许沉舟瞳孔微缩。
我右手不动声色掐住“子午引”——这是镇灵林氏秘传的破煞手诀,专克一切借物通灵之术;左手则猛地一弹,那张揉成细条的糖纸如飞刀般射出,“嗤”地一声,精准割断喇叭后方那根暗红色导线。
刹那间——
哀乐戛然而止。
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整座冷库陷入一片死寂。
小吴身体一软,双膝砸在冰面上,解剖刀当啷落地。
他剧烈咳嗽起来,眼白退去,终于恢复了几分神志。
成功了?
我只是切断了媒介,不是斩断了根源。
真正的招魂术,从来不在电线里,而在人心深处。
我盯着许沉舟,嘴里药味越来越浓,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枚糖撑不了太久,最多三分钟,体内的阳气就会被强行催到临界点,若再不动手,我自己都会变成行走的引魂灯。
可我还不能暴露。
陈骁还没拿到牙签,局里的档案室还在查当年旧案,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要是亮出真本事,明天整个玄门残脉都会闻风而动,什么妖魔鬼怪都要来试一试“镇灵林氏最后血脉”的成色。
我不想惹麻烦。
我一直不想。
所以我只能演。
“许工啊,”我拍拍裤子上的霜,语气忽然轻松下来,像是刚看完一场闹剧,“你有没有想过,为啥偏偏是殡仪馆这几个夜班工出事?因为他们常年接触亡者,阳气弱?不对。是因为他们……听过太多哭声,却从没流过自己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