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市局大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停滞。
货梯“叮”地一声响了。
声音清脆得不像活人能听见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回音。
电梯停在了不存在的楼层——13楼。
这里根本没有13楼,设计图纸上跳过了这个数字,可此刻,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阴冷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水草和铁锈混合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走廊尽头,灯光扭曲成波浪状,仿佛现实正在被某种力量撕裂。
一道人影浮在半空。
没有脚,也没有影子。
它佝偻着身子,怀里死死抱着一面碎成蛛网的铜镜,每一块碎片都在渗血,滴滴答答落在虚空中,却没出任何声响。
它的脸……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只有一片蠕动的黑雾,偶尔闪过几道惨白的人脸轮廓,像是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
影面鬼,归来了。
而在它身后,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出,金丝眼镜反射着幽绿的光。
他步伐平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周正言。
技术科主管,我名义上的直属上司,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那个“好好先生”。
此刻,他嘴角扬起,目光直直射向墙角的监控探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林默,你以为你在钓鱼?”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黑色令牌,上面刻满了扭曲如虫爬的符文。
“其实……你才是饵。”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楼的地基深处,传来三声极轻的鼓响。
像是青铜编钟被无形之手敲击,又像是远古战鼓在血脉中复苏。
那声音极轻微,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周正言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一颤,令牌差点脱手。
“断魂鼓?!不可能……这阵法早就失传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镇灵录》三大禁术之一,专破一切阴引邪术的根基。
只要响起三声,所有依靠外力操控的厉鬼都会短暂失控,哪怕是以双生咒印这种禁忌之法嫁接的半阴之躯,也会出现一丝裂缝。
可问题是——鼓声不是从现场传来的。
而是从地下,从整栋楼的龙脉节点上传来的。
这意味着……布局者早在几天前,就把阵眼埋进了建筑结构里。
而那个缩在拘留室里、吓得牙齿打颤的林默,此刻正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指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未乱。
他闭着眼,嘴里还保持着“求饶”的口型,实际上早已通过舌下藏着的骨笛,感知到周正言体内气血翻涌——双生咒印已彻底激活,对方确实把自己的精血与影面鬼残魂融合,成了半人半鬼的存在。
理论上,不死不灭,百邪不侵。
可惜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你不知道,我三天前扔进碎纸机的那把铜钱剑,压根就不是真品。
那是我特意留下的“诱灵器”,内嵌一道“返噬引”。
只要你的邪术触及它的气息,就会像毒藤缠树一样,顺着阴气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施法路径。
而现在……
那些被绞成碎片的铜钱残片,正随着电梯井上升的阴风,缓缓飘向机房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