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主楼的清晨,仿佛被清水洗过一遍,昨夜的阴霾与恐慌荡然无存。
电梯平稳运行,监控画面清晰,再没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雪花般闪过。
我坐在自己那张用了十年的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填写着《离职申请表》。
金属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我这十年的卧底生涯画上一个寂寥的**。
笔尖顿了顿,我在“离职原因”那一栏,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长期夜班导致神经衰弱,建议单位关爱基层员工心理健康。
这理由,半真半假。
我抬头,目光穿透玻璃窗,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精准地落在了古玩街尽头那间最阴暗的铺子。
昨夜被我“卖”出去的那面清代铜镜,此刻正静静地挂在积满灰尘的货架上。
在我的灵视中,光滑的镜面中心,一道比丝还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难辨的度悄然蔓延。
我眯了眯眼,镜中的“影面鬼”被我用林家秘法强行镇压,但它的怨念太深,这面凡品铜镜封不住它多久。
它在等,等着裂痕彻底崩碎的那一刻,也等着下一个被它选中的新宿主。
中午的食堂热闹非凡,饭菜的香气驱散了空气里最后一丝阴冷。
“林默,牛啊!听说你昨晚的英勇事迹,局里直接批了一万块奖金!”技术科的小王端着餐盘凑过来,一脸羡慕。
“可不是嘛,林哥以后就是咱们市局的‘电梯战神’,谁再敢坐那几部电梯,得先给林哥买张门票。”
我笑着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回应着他们的调侃,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我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顺口问道:“奖金是小事,大家身体要紧。最近还有谁觉得头晕眼花,或者做梦到处乱走的?”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一切正常,昨晚的事就像一场集体噩梦,醒了就散了。
只有角落里的黄工,那个负责电力维修的老实人,端着饭碗的手犹豫了一下,小声嘟囔道:“说来也怪……我昨晚最后去检修中央配电室,完事儿后路过货梯,好像……好像听见井道里传来‘叮’的一声脆响,就像电梯到站的声音。”他挠了挠稀疏的头,满脸困惑,“可我后来专门去查了运行记录,那个时间点,全局所有的电梯都处于锁定状态,根本没动过。”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在我耳边褪去。
我的眼神骤然一凝,握着筷子的手看似随意地在不锈钢饭盒的边缘,用筷子尖飞快地划下了一个肉眼难辨的“镇”字符文。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符文渗入饭盒,再透过桌子,传向黄工的方向。
“老黄,你最近还是少往机房那种地方跑。”我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那里面空调开得跟冰窖似的,一冷一热,你这年纪,小心脑血管受不了,容易中风。”
黄工浑身一个激灵,仿佛真觉得后脖颈凉,连连点头:“林默你说得对,是得注意,是得注意。”
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那声“叮”,不是幻觉。
那是“影面鬼”在被封印的镜中,对它曾经盘踞的“巢穴”出的最后一声呼唤。
而黄工体弱,阳气不足,最容易被这种残余的阴气侵扰。
下午,我将最后一份关于“高空坠物意外死亡”的尸检报告整理归档。
那具尸体,就是“影面鬼”的第一个宿主。
报告的结论是意外,只有我知道,他是被镜子里的东西活活吓死的。
我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我这十年来攒下的“家当”——一小包朱砂粉,几张画废了的符纸残角,还有一把用铜钱串成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微型铜钱剑。
我沉默地看着这些东西,然后将它们一股脑地倒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刺耳的搅碎声中,朱砂、符纸、铜钱,这些能让寻常小鬼魂飞魄散的法器,转瞬间化为一堆无用的碎末。
我将碎末倒进垃圾桶,盖上盖子,像是埋葬了过去的自己。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真正地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