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即将爆的死寂中,许元突然察觉到了身侧传来的一丝异样。
他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骑马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耶梦古。
自从来到阵前,亲眼看到恒罗斯城那高大的城墙后,这个女人的身体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其僵硬的状态。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缰绳,指甲甚至已经陷入了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了丝丝鲜血。
但许元在她的脸上,却没有看到那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与癫狂。
相反,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斥着一种极其复杂、深沉而又痛苦的哀伤。
她就这样定定地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仿佛那不是她的杀父仇人所在的巢穴,而是她灵魂深处最柔软的故乡。
许元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轻轻抖了一下缰绳,控制着战马向耶梦古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怎么。”
许元那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敏锐。
“马上就要亲眼看到古尔塔身异处了,你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开心。”
耶梦古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是被看穿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我……”
她张了张嘴,却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不出一丝声音。
许元没有催促,只是用那种平静得没有任何压迫感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是不是在担忧恒罗斯城里的那些百姓。”
许元一语道破了她内心的挣扎,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的嘲讽或者是责备。
听到这句话,耶梦古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马鞍上。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抬起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向那座即将在炮火中化为灰烬的城池。
“王爷明鉴……”
“恒罗斯城,一直都是我父亲在东部防线最重要的的大本营之一。”
耶梦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经常跟着父亲巡视这座城市。”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口水井,甚至集市上那些贩卖香料的商贩,我都无比熟悉。”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淳朴的大食平民见到她时,那种敬畏而又真诚的笑脸。
“父亲虽然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但他对恒罗斯城的子民却一向宽厚。”
“这座城里,住着几十万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们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耶梦古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古尔塔和奥斯曼才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只要您的大炮一响,这几十万的生灵,就会和我父亲的心血一起,彻底被抹杀在这个世界上。”
她说到这里,再次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重重地跪在了许元的马前。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膝盖,但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
“我也知道,大唐的怒火必须要用鲜血来平息。”
耶梦古将头深深地埋在雪地里,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