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一日比一日燥热。
接下来的十余日,贺兰部全境陷入紧绷的对峙泥潭。
三方壁垒森严,斥候日夜交错游走,边境线犬牙交错,小股摩擦从未断绝。牧民迁徙受阻,草场被层层封锁,牛羊牲畜无地放牧,老弱妇孺流离失所,原本生机盎然的春日草场,遍地都是压抑与荒芜。
贺讷死守东线,凭借正统声望与东部富庶草场稳住基本盘,却屡屡被贺染干的悍骑袭扰,疲于防御,士气日渐低落。
贺染干猛攻多日,始终无法彻底突破东线防线,兵力损耗严重,粮草消耗剧增,焦躁之心愈炽烈。
唯有居中的贺赖卢,闭门自守,不助东、不帮西,硬生生卡在两方中间,成为整个贺兰战局最大的变数,也成了两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关键。
所有人都清楚,贺赖卢的立场,足以左右贺兰部最终的归属。
僵持、消耗、拉扯。
短短十余日,细碎的边境冲突层层叠加,积压的仇恨与损耗彻底冲破临界点,一场席卷整个贺兰部的大规模血战,已然蓄势待。
远在蓟城的燕北行台,文书如雨般汇总入堂。
慕容冲端坐主位,翻阅着贺兰部与拓跋部的密报,看着拓跋珪陈兵边境、隐忍不、绝不越界的操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光。
“倒是比孤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身旁张衮躬身回道“殿下,拓跋珪年少深沉,深知我军蓄势待,故而刻意隐忍,不敢授我军口实。如今贺兰三方僵持,拓跋部陈兵观望,战局一时胶着。”
慕容冲淡淡颔,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无妨。僵局越久,贺兰损耗越重。人心、粮草、兵力,都会在对峙中彻底耗尽。不用孤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决出胜负,也自己走向覆灭。”
他早已算定,分封制衡的阳谋,从无例外。
只要权力被拆分,只要三方都握着燕国赋予的正统名分,这场内斗,就绝不会草草收场,只会愈演愈烈。
而此刻的贺兰部,崩毁只在朝夕之间。
贺兰北部、贺赖卢辖地。
连日闭门自守的广宁王帐,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抉择。
十余日的中立,并未换来安稳,反而让贺赖卢彻底看清了局势。
贺讷虽为嫡长,坐拥部落正统,可性情偏软,固守旧制,优柔寡断,连日死守被动挨打,早已没了压制全境的魄力与实力。
若让贺讷最终胜出,贺兰部只会固守陈旧,日渐衰败,他这个中立的广宁王,最终只会被架空,沦为贺讷麾下的附庸,毫无实权。
反观贺染干,悍烈果决,杀伐勇猛,敢打敢拼,虽师出旧为叛逆,却手握战力最强的西部铁骑,战意滔天,野心昭然。
更让贺赖卢心寒的是贺讷的态度。十余日来,贺讷只知频频遣使催促他出兵相助,言语间皆是理所当然的命令,从未有过半分安抚与让利,俨然将他视作天生的附庸下属。
而贺染干的利诱与诚意,却直白而狠厉。
昨夜,贺染干再遣密使入北帐,许下重诺若贺赖卢出兵结盟,共破贺讷,事后二分贺兰疆土,东西并立,永同分治,互不统属。
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只有对等的权力交换。
最关键的是,如今三方并立,皆是大燕正统王爵,早已无旧宗法的尊卑之分。
他不必再屈从嫡长旧序,不必再依附贺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