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遇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握筷的手上,或是交谈时无意中流露出的细微神态上,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观察。
霜见雾绘显然很开心,以为姑姑和林景相处融洽,话也比平时多了些,餐桌上气氛颇为温馨。
“雾绘,”用餐接近尾声时,霜见鹤杞忽然开口,用纸巾拭了拭嘴角,语气自然,“你前天说的那本书,我拜托了古本屋的老板帮你留着,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要不要去看看?免得又被别人买走。”
“啊!对哦!”霜见雾绘轻呼一声,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江遇景,又看了看姑姑。
“去吧。”霜见鹤杞语气温和,“我和林君正好还有些问题想聊聊,你取了书就回来,路上小心。”
“那好吧,林君,抱歉,我很快回来!”霜见雾绘站起身,对江遇景歉意地笑了笑,快步离开了和室。
障子门轻轻合拢,和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温馨的气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微妙的寂静。
霜见鹤杞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冰蓝色的眼眸抬起,目光静静地落在江遇景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温和闲聊意味,变得沉静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隐藏的纹理。
“茶如何?”她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很香醇,是静冈的煎茶?”江遇景回答,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嗯,一位老友所赠,”霜见鹤杞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转向窗外朦胧的夜色,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江遇景耳中,“京都的夜晚,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尤其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而言,更是如此,对吗?”
“……江遇景。”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惊讶,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江遇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放松。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立刻否认,只是同样平静地放下茶杯,抬起眼,迎向霜见鹤杞的目光。
既然已被点破,再伪装徒劳无益,他周身的氛围也悄然改变,那份属于“林景”的温和书卷气淡去,属于“江遇景”的冷静与沉稳浮现出来。
“什么时候?”他问。
“第一次听雾绘说起你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过于巧合。”霜见鹤杞切换成了大夏的语言,流利而清晰,“戒严刚过,一个大夏留学生就出现在雾绘常去的旧书店,这很难不让我我起疑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江遇景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冰冷的审视,“最重要的是,我见过你的资料,你来自江城斫木之刃,虽然照片和本人有些差异,伪装也很好,但眼神骗不了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我没有当着雾绘的面说破,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并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也很珍惜你这个朋友,这孩子心思单纯,我不希望她卷进不必要的纷争和恐慌里。”
江遇景沉默了片刻,消化着她话语中的信息。
“所以,您现在打算怎么做?”江遇景问,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再充满戒备,“将我交给鸦羽九家?”
霜见鹤杞轻轻摇头,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果我想那么做,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我请你来,支开雾绘,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她看着江遇景,目光复杂,“我知道你和五十岚悠月在一起,你们的目标是阻止浅川夜。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的目标……或许并不完全冲突。”
江遇景心中微震,但没有立刻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浅川夜的计划很危险,疯狂,而且……”霜见鹤杞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让她极度不安的事情。
“正在以出所有人预料的度推进,你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江遇景摇了摇头。
霜见鹤杞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事说来话长,她所觊觎的不止是完整的朱雀,而是打破封锁,入主高天原。”
“她的欲望正在将整个出云,拖向一个不可知的深渊。”
江遇景微微瞪大了双眼,“她想成神?”
霜见鹤杞点头,“没错,百年前出云侵略大夏的那场战争中,我们总强调自身种族的优越性,这不是吹嘘,这是事实。”
“神裔家族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的血脉来自阴阳师贺茂忠行,所以哪怕没有异能,我们也能拥有远常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