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说。”
一个冰冷的字,从祁同伟的嘴里吐出。
张涛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那个字,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用一种破碎而嘶哑的声音,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吼了出来。
“是……是山水庄园……”
“是山水庄园的老板,负责联系我们……钱,也是从他们那里走的账……”
“我们……我们不是第一次……帮他们干活了……”
“以前……还处理过几个人……”
山水庄园!
当这四个字从张涛的嘴里吐出来时,祁同伟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抹冰冷的,带着森然杀意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缓缓绽放。
那抹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温度,像是寒冬腊月里,凝结在刀刃上的冰霜,看得人心底寒。
终于,把这条线,接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还僵在原地的苏永。
苏永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术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到底是救了人,还是……成了帮凶。
“老苏。”
祁同伟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吗?”
苏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伸手指了指张涛那血肉模糊的膝盖,“你看,这种口径子弹造成的贯通伤,弹道内肯定残留了大量的衣物纤维和坏死的肌肉组织。”
“如果不进行最彻底的清创,很容易在后期引气性坏疽,甚至是骨髓炎。”
“到了那个地步,唯一的选择,就是截肢。”
祁同伟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苏永的耳朵里。
“传统的清创,只是清理表面的污染物,但深层的感染源还在。刚才我用止血钳探查,就是在扩大创口,暴露深层组织,为下一步的治疗做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苏永手中的手术刀上。
“而你刚才做的,在外科手术里,叫做‘骨膜下剥离清创术’。”
“用没有开刃的刀背,或者剥离器,紧贴着骨面,将附着在上面的所有软组织、污染物,一层一层地刮除干净。”
“这个过程,确实会触碰到骨膜上的神经末梢,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但是,这是目前为止,防止深层感染,保住这条腿的,最好办法。”
祁同伟看着苏永,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只是……想保住他这条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