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垂眼帘,好似在看手中的衣物,实则是为掩下眸底复杂的神情。那日他沉不住气冲动找去了云凝殿,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仍是那副装扮容貌的华贵女子并非桃枝。永宁公主回宫了。君王果然在这事上将他狠狠算计了一番。宋仪昭在取得木匣后,本是打算带着木匣和匣中密信前往西辽,借此“威胁”西辽君王助她一臂之力。但很快她就发现密信不见了,而带着密信快马加鞭往西辽回报的探子,又在接到新的命令后即刻折返回南靖。褚钰最后的任务由此变成了助宋仪昭和在外隐藏多年的前朝太子,夺回南靖的皇权。西辽随之秘密派来大批人手。褚钰在执行任务上从不懈怠,况且君王已亲笔来信,保证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了。褚钰没工夫去气恼君王的算计,也不想去猜想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最后一次。他只和与他摊牌的宋仪昭说了一句话:“事成后,告诉我她的去向。”宋仪昭可比君王实诚多了。褚钰调动着西辽派来的一众人手帮扶她夺权,她也当真派人前去寻找了桃枝的去向。南靖都城,皇朝变天的动荡持续了三个月时间,最终夺权成功,前朝太子登上了帝位。但除都城外,其他地方还没能很快知晓这个重大的消息。都城里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南靖皇宫中也躁动不已,一切都还处于沸腾中。但这些都与褚钰无关了。他没有半刻停留,从宋仪昭那得到了桃枝的下落便一路快马加鞭朝那头赶了去。桃枝这三个月时间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并没有去到太远的地方,且据消息来报,她在一个名为清风城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暂时没打算再去别处。褚钰仍是没有停留耽搁,接连赶路,马不停蹄地往清风城而去。这一路上,他思绪繁多。期间,他在驿站收到了西辽来的信,君王传唤他回去领赏,他收了信,继续朝着清风城赶路。一开始,褚钰在神经紧绷的任务结束后,脑海中报复性地将桃枝吃干抹净就跑路一事翻来覆去回想,越想就越让他气恼,势要赶紧找到她,向她讨要个说法。可路途过半,这份思绪又逐渐缓和了下来,久未相见名为思念的那抹情绪又占据了心头。他有君王指派给他的任务,桃枝亦有宋仪昭安排的使命。任务结束,她离开皇宫无可厚非,没能向他道别更无法对他说明真相也在情理之中。路途后半段,褚钰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给哄消气了,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想尽快见到她。自然,也没有想过见到之后应该如何做。桃枝走了三个月到的地方,褚钰连夜赶路,近一个月时间便抵达了清风城。清风城不大,要找桃枝很容易。向人打听到桃枝的下落后,他即刻朝着桃枝住的地方而去。随后,便在那条小道上,碰见了她和一名男子并肩而行。他甚至没心思先潜伏着听他们在聊什么,原本就没想过要如何重逢的心思,在那一刻更是全无踪影。于是,他直接就冲了上去。眼看着桃枝竟然还下意识要伸手去护那名男子,他眼疾手快伸手挡了去,桃枝最后抓住的便是他的手臂了。那一刻褚钰脑海中一片空白,此时回想起来,还是太冲动了。小院回廊连接的小屋里,褚钰面色紧绷,深吸一了一口气,背靠上浴桶。热烫的水和室内带着浅淡香味的氤氲雾气,让他有种又回到了在月华宫初次被桃枝传召侍寝那日。:不过自然还是不同的。心底有些躁动,他们又相见了。但也有烦闷,他未加思索,不自觉就又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让情况还是维持在了自己是那个只和她在都城城中萍水相逢的普通公子。刚才他直接现身的氛围的确不适合道明一切真相,但眼下该怎么办?总不能在好不容易进到她家了,就直接和她说:刚才是骗你的,之前也是骗你的,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褚钰:……这样说,肯定会被赶出去的。褚钰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因为自己的冲动,好不容易找到人了,还得装不熟,没正当理由来她家,还得故意在外淋一阵雨。待会沐浴之后怎么办,雨停了又怎么办?褚钰磨蹭在湢室里,平日早就能迅速洗净起身的时间,这会还赖在浴桶里一动不动。他没注意到屋外的雨小了,也没注意到窗户缝隙鬼鬼祟祟探出的一双黑眸。桃枝撑着油纸伞,猫着身子,伸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