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丘————法相————」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吩咐道:「传令各部,收缩巡防,加固宫禁。没有本王手令,任何水族不得擅离辖地,更不得与东海侯府摩下、乃至任何疑似与之相关的人族船只冲突。」
「再以本王名义,起草一份贺帖,措辞恭敬些,祝贺东海侯世子陈丘,登临法相,神通大成,并备上深海玄魄晶十斤,万年温玉莲一朵,遣一稳重使臣,送往磐石岛。」
殿下众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这是要暂避锋芒,同时————示好?
「君上,那二十七皇子那边————」玄龟妖将迟疑道。
「暂且搁置,一切待东海局势明朗再说。」黑渊君直言道:「仙朝势大不假,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如今这地头蛇里,出了一条真龙,且看他们如何斗法吧。」
顿了顿,他忽然意味深长的道:「何况,本王真正在意的,从不是这些浅海之争,那陈丘若真有过人之能,即便东海侯府与吾辈海族有著诸多仇怨,却一样也能结交,日后可助本王前往深海,探寻归墟之秘。」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众妖退下。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黑渊君独自高坐。
他抬起头,身后一道模糊之影若隐若现。
「域外之秘、星落之兆都近在眼前,若能再说动一个法相相助,或许吾辈族群,才有生路。」
东海侯府。
七十二悬楼破损处尚在修缮,但不过短短一日,那尚显破烂的殿前广场上,已是车马如龙。
一面面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在风中翻卷。
「龙鲨岛使者到一」
「落鸦渡管事呈礼一」」
「赛氏商行奉东海明珠三斛一97
「雷家双堡堡主亲至,献上黄金珊瑚树一对,万年寒铁三百斤!」
「碧潮阁遣长老来贺,呈上《潮生剑诀》一册,另附深海玄玉百方————」
唱名声此起彼伏,一箱箱贴著符封的贺礼被抬入偏殿库房。
表面上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但许多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知道这许多势力,多为先前暗通仙朝、心怀鬼胎之辈,此刻献上厚礼是为求一条生路。更有不少,礼到人不到,只遣使者送上不痛不痒的贺词,姿态暖昧,分明是骑墙观望。
「一群鼠两端的东西!」
府中,陆沧澜端坐主位。
厅下,几名心腹家将侍立,面有忿色。
「君侯,龙鲨岛那老杀才,三日前还扣了我们三条货船,今日倒是恭敬!」
「还有那碧潮阁,送的什么剑诀?分明是前年咱们剿灭海匪时,他们趁乱捡走的战利品!现在倒成了贺礼?」
「若无世子力挽狂澜,他们早随仙朝兵马一起来啃我东海血肉了!如今倒好,装模作样送点东西,就想把前事揭过?」
陆沧澜抬了抬手,止住众人话语。
「急什么。」他沉声说著:「礼,照单全收,人,客客气气请进来,奉茶,看座。
话,让他们说。」
「可他们分明是心中有鬼,前来试探!」虬髯将领忍不住道。
「试探就对了。」陆沧澜端起茶盏,「让他们看,让他们听,只有真知道我那侄儿的本事,他们才会畏惧,东海一脉才能镇住这万里海疆!今日他们肯送礼、肯登门,哪怕是来做戏,也说明他们怕了。」
正说著,门外又一声传报:「————黑渊君遣使至,贺东海世子法相天成,献深海玄魄晶十斤,万年温玉莲一朵!」
厅内顿时一静。
一名虬髯将领瞪大了眼睛:「玄霜宫那老蛟龙也派人来了?还送这般厚礼?他可是向来与仙朝眉来眼去,与我等血仇不少!」
陆沧澜放下茶盏,先是眉头紧锁,而后舒展开来:「连这深海水族都坐不住了,可见丘儿昨日一战,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随即,他吩咐著一番安置。
待人离去,陆沧澜独自立于窗前,沉思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
仙朝折了一位公主,三千精锐尽丧,此仇已是滔天,眼下这些喧嚣贺仪,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