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吃饭本来想抱着老同学的情谊,请她高低点个头,戚三就能好受一点,可是现在……
戚二微叹,脸色不是特别好看,却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凳子上,几乎算是坐如针毡。
戚三只能闷头大吃,用“嗯”,“啊”,“是”等简单的字句来应付他大哥和老爷子。
戚老爷子看了看时闲。她这样明显抵触的情绪让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我也猜到了,你今天来是为了戚三的事情。他前一阵子是做了一些混账事。他……是不是惊扰你了?”
“嗯。”
“……你应该有向上面说明应该怎么处理他了是不是?”
“是。”
戚老爷子叹了口气,神情之间窥见担忧和焦虑:“论理说我知道戚三的脾气,也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但自从那天戚三回家以后就一直很颓唐,他自从出生以来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吓人的低落,所以我真的十分担心他。”
时闲一口一口吃饭,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一样。
“那个小孩的家里面我已经派人去过了,也给了点经济补偿,他家里面那片有争议十亩地也过继到了他父亲名下,后患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你从主星回来,和那边闹得不是很高兴,就是想来这瞒着藏着不让人现的,这次为什么不干脆放过戚三一条命,到时候也省的上面注意到你的存在不是吗?至于戚三的问题你用不着担心,我用人格担保他不会再犯,我一定把他送到外星域去……”
啪——
时闲狠狠把筷子一拍,脸色阴晴不定。
戚老爷子的话戛然而止,嘴巴张张合合,脸上惊惧一闪而过,靠在椅子上缓缓平复呼吸。
桌上的人都闪电般停止了进食,不知所措地把手从桌上放下来,低着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这里头尤其戚三最为害怕,筷子掉在地上都不敢捡,把头低的像个鹌鹑。
时闲木着脸,把她面前的筷子碎片甩到一边,然后木然地擦了擦嘴,当看见桌上这一帮人的反应时,她的心情竟然看起来更差了,以至于长期笼罩在她脸上的阴霾竟然都深了很多。
戚老爷子这样就居高位的人,定然不会因为区区几十个就算计来算计去,他想要的无非是时闲开个金口撤回检查书,高抬贵手放他儿子一马,留得戚三一条命在,也给戚三创造出一种这事虽然难办,但是戚家还能给自己兜底的假象。
他倒是真心心疼戚三,半点不掺假的。
时闲冷冷一笑:“戚老爷子,恕我冒昧直言,您觉得一个常年养尊处优,备受溺爱的大少爷的本性能改吗?您会接受一个杀了您儿子,然后扔了几亩地就堵住您嘴的人逍遥天下吗?”
戚老爷子语塞了一下。
“是啊,您张了嘴,赔了点微不足道的银子,然后经过您下属蹭蹭盘剥的补偿费,最后全都都给了那个染上赌博的爹,这赌场还是您自家开的,赔率自定。”
时闲冷笑起来:“那天您在电话里和我说您为了您的儿子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够让戚三拿到执行官正式任命书,还说他的脾性只不过是年轻不懂事,人品人格上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基层历练几年也就什么都明白了。结果生了什么您也知道。”
“我不信您真的制不住戚三,而是您觉得这些小人物能忍受,能闭嘴,哪怕是被创死,哪怕是被克扣死亡赔偿,所有人就能见钱眼开,完全忘记还有人在这事情上停止了呼吸,或者躺医院里差点死了。”
“您觉得没什么是您这个姓氏解决不了的事,死人也算不上大事,而且说不定容瑟脱离危险醒过来之后,我会碍着他的面子不找你们的茬?”
时闲脸上浮现了几分怒火,但并未明显作,可明眼人却都能知道那些藏在这些话里熊熊燃烧的怒气和警告,让人不敢把手放在桌上一下,甚至在没有时闲允许的情况下,没人敢下桌逃离。
“你……”
戚老爷子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衰败了十几岁,看着时闲一时语塞。
“现在戚三知道后果了,知道他要上主星坐牢了,于是您就跳出来要求别人了。但是戚老爷子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戚三在外面胡作非为聚众斗殴的时候靠的是您的面子,联合几个二代把人打死也靠的是戚三少这个响当当的头衔!他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归根结底原因在你身上,是你十年来对他们的纵容才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戚老爷子久久的坐在那里,就像是僵住了一样,但是按在桌沿上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苍老松弛的皮肤下青筋暴起,看上去颇为可怕。
“我……我没有,我只是喝了酒而已,我哪知道昏了头之后生了……”
戚三竟然没坐住,一个软倒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再也站不起来。
时闲冷冷地盯着他,汹涌而上的恨意把她眼前都染红了,耳朵里嗡嗡响,那是血液快冲击耳膜所造成的。
如果戚老爷子再说什么戚三是无辜的,或许时闲就要立刻把戚家抄了也说不定。
让人心悸的沉默持续很久之后,戚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衰老和低沉:“如果你有这样的儿子,就算知道他做的事情不对,你也会不由自主地袒护他,哪怕你明知道事情很缺德。”
时闲低声重复了一句:“不由自主……”她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真是不由自主啊!”
话语刚落,门外就一阵嘈杂。
“你们是什么人……诶诶诶里面不能进唔唔唔……”
“把人都捆起来,集中到一个地方,我去找监理。”
戚三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地上弹起来,本来软的两条腿现在像是钢筋水泥一样钉在了地上。
什么人敢擅闯戚家?市可没有这样有种的人。
他几乎一下子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往主位上的那个女生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