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长时间。
将领们在他身后站了一排,谁都没有开口。
大祭司死了。
反对的声音消了。
帐里帐外,只剩下风雪和饥饿。
当天午后,高炅再次来到王帐。
乞伏骨坐在矮台上,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马血。
他没提大祭司的事。
高炅也没提。
两个人对坐了十几息,乞伏骨先开了口。
“你那三百石粮和两百件棉衣,什么时候能卸?”
高炅坐在矮台对面的旧毛毯上,膝盖搭着手。
“领答应了?”
乞伏骨的嗓音从牙根子底下翻出来。
“我不答应还能怎么样?”
“大祭司死了,粮剩三天的量,今天早上又死了六十头牛和两百只羊。”
“我不抢贺兰部的草场,七天之后乞伏部就是另一个冻死在雪地里的老头子。”
高炅的嘴角弯了一下。
“领想通了就好。”
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粮和棉衣,今天傍晚就卸,但有一件事本官要先跟领说明白。”
乞伏骨看着他。
“什么事?”
高炅伸手在泥地上画了一笔。
“贺兰部不是乞伏部能硬碰硬吃下来的,领的弟兄们饿了三天,体力不行,战马也折损了大半,正面开打的话,就算贺兰部被白灾削弱了一些,领也讨不了好。”
乞伏骨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说的活路到底是什么?总不能让我拿拳头去打吧?”
高炅的食指在泥地上划出第二笔。
“本官帮你打。”
乞伏骨愣了。
“帮我打?你一个行商,带着几十个伙计,帮我打贺兰部?”
高炅从旧毛毯上站起来,弯腰走出帐篷,朝车队的方向走了几步,回过头。
“领跟本官来看一样东西。”
乞伏骨从矮台上起来,跟着他走到了车队尾巴上最后一辆被锁链锁着的大车前面。
风雪打在车篷的油布上,啪啪作响。
高炅让宋七递来一把短斧。
他没有多说话,抡起短斧一下砍断了锁链。
锁链断裂的声响在风中清脆得刺耳。
高炅将厚重的油布掀起来,往车板后面一扯。
乞伏骨看见了车板上的东西。
他的嘴张开了,手指攥住了车沿,指关节在冻伤的红肿中泛出了一层不正常的白。
三百把横刀。
三百把泛着幽蓝色冷光的大周精钢横刀,整整齐齐地码在铁框里,刀柄朝外。
刀刃在灰蒙蒙的雪光底下折射出一片让人牙根麻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