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忽然卡了一下,眼珠子里翻搅着的焦急被另一种东西慢慢取代了。
“柱国,您是故意的?”
陈宴将那枚黑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轻轻搁在了棋盘的天元位上。
“高炅昨天的密信里说得清楚,钱万三从西域买了三十六个死士,今夜动手,你觉得本公会不知道?”
张文谦的嗓音哑了半拍。
“那柱国为什么还要撤防……”
陈宴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烛光里带着一种让张文谦后脊梁紧的意味。
“蛇不出洞,你拿什么打?巡逻队撤了,明哨减了,他们才敢进来,进来了才能一个不漏地吃干净。”
张文谦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可万一他们的人冲到柱国跟前……”
陈宴的手指朝着书房的房梁上方抬了一下。
“你抬头看看。”
张文谦的目光沿着陈宴手指的方向往上抬了一寸,瞳孔在烛光中收了一圈。
房梁的暗影里,趴着六个浑身裹在黑甲里的背嵬死卫,手里端着重型连弩,弩机的准星对着书房的每一扇门窗,弩槽里装满了特制的三棱钢箭。
屏风后面的暗影里,还趴着四个。
书架最高层那排书卷的缝隙里,露出了两个弩机的箭槽。
张文谦的嘴巴张了一下,嗓音从喉咙里翻了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柱国,这……属下白操心了。”
陈宴将手指从棋盘上收回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摆了一下。
“把院内最后两支巡逻队也撤了。”
张文谦的身体在这句话上晃了一下。
“全撤?”
陈宴看了他一眼,嗓音轻了半分。
“全撤,门大开着,让他们进来,进得越深跑得越难。”
张文谦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两分,牙关咬了一声,转身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走了出去,甲片碰撞的声响比来时急了一倍。
红叶的手指从棋笥里又拈起了一枚白子,搁在了棋盘上,嗓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柱国,他们快到了。”
陈宴的手指在扶手上划了一道弧线,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凉的闲适。
“知道了,你把剑放近一些。”
红叶将精钢短剑从膝盖旁边挪到了右手边三寸的位置,剑鞘的尾端搁在了矮凳的边缘。
书房外面,夜风将最后一盏灯笼吹灭了。
整座总管府的内院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毒蝎带着十二名死士翻过了内院的围墙,脚掌落在青砖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出任何声响。
他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了一圈,视线穿过庭院中那些假山和花木的轮廓,落在了书房方向那扇透着烛光的窗户上。
有光,说明人在里面。
他朝着身后的十一个人比了个手势,十二个人的身体在黑暗中散开了,从三个方向朝着书房逼近。
毒蝎走到了书房窗棂的旁边,侧身贴着墙壁,目光从窗棂的缝隙里往里面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
一个身穿宽松常服的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手指搭在扶手边缘,背对着窗户。
身旁只有一个穿月白色袖管的女子,手边搁着一把短剑。
两个人。
毒蝎的眼珠子在那个年轻人的后背上停了两息,嘴角在黑色面罩底下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