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
刘队正的人头从脖颈上滚了下来,在泥地上转了两圈,面朝上停住了,脸上还凝固着一个求饶的表情。
“这一刀,替老李断了的肋骨砍的。”
第二刀落。
王校尉的身体往前栽了下去,鲜血从断口处喷了出来,溅在了旁边张副将的脸上。
“这一刀,替所有被你们当牛马使唤的弟兄们砍的。”
第三刀落。
三颗人头并排滚在了泥地上,鲜血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校场上先是安静了两息。
然后声浪炸了。
“杀得好!”
“政委万岁!”
“柱国千岁!”
数万条嗓子在同一个瞬间炸开了,声浪从校场上翻涌出去,冲过了营墙,冲过了绥州城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黄土高坡,冲进了天际线最远处那片还没散尽的晨雾里。
赵铁柱将横刀上的血甩了一下,转过身,面向数万士兵,嗓门拔到了极限。
“从今天起,绥州军中再无旧军头!”
他的手指拍在了胸口那枚暗红色的胸章上。
“一心会的政委会吃在你们营中,睡在你们铺旁,你们的饷银一文不少地到手里,你们的冬衣一件不缺地穿在身上!”
他将横刀高高举过头顶。
“谁敢再欺负你们,这把刀替你们出鞘!”
数万人的膝盖在同一个瞬间弯了。
不是被命令的。
是自的。
“柱国千岁!”
声浪一遍又一遍地从校场上翻涌出去,震得城头上那张赵崇德的人皮都跟着晃了三晃。
陈宴站在校场边缘的一座望楼上,手指搭在栏杆的边缘,目光从那些跪伏在地的数万士兵身上缓缓扫过。
高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嗓音压到了底。
“柱国,绥州军心已定,一心会的支部今天就能开始搭建。”
陈宴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一声。
“补所有拖欠的军饷,从赵崇德的私库里出,冬衣从夏州调运,三天之内必须到每个人手里。”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这就去办。”
陈宴的目光从校场上收回来,转向了南面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旷野。
“赵崇德的人皮送出去了吗?”
高炅的嗓音快了半拍。
“昨夜子时就出了,快马加鞭,今天傍晚之前就能送到银州商会的钱万三手上。”
陈宴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让高炅都觉得后脊梁紧的意味。
“好,让钱万三好好欣赏欣赏。”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望楼的石阶走去,大氅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扫过了栏杆的边缘。
“绥州的事交给赵铁柱和张文谦收尾,本公要回灵州一趟。”
高炅的嗓音跟了上来。
“柱国,银州那边……”
陈宴的脚步停在了石阶的第一级上,回过头,那双眼眸里翻搅着的东西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光。
“银州的肥猪们会自己跳出来的,本公不急,让他们先慌几天。”
银州,商会总部。
银州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一座占地三亩的青砖大宅坐落在街角的位置上,宅门上方挂着一块金漆匾额,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
银州商会。
正堂内,紫檀木的长案上摆着上好的龙井茶和精致的点心,铜炉里燃着沉香,烟气袅袅地从镂空的炉盖里飘了出来,将整个正堂熏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