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逐溪的眉心拧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争辩什么。
陈宴的手在空中摆了一下,语气不容置辩。
五百背嵬死卫在原地停住了,没有跟上来。
陈宴身旁只剩下了一个人。
红叶。
一人一骑,加上红叶的枣红马,两匹马,两个人,朝着绥州城门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赵崇德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缩了一圈,然后迅扩张了回去,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三分。
周虎的嗓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都督,他只带了一个人进城。”
赵崇德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狂喜。
“天助我也。”
他将袖中的手指松开,大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热烈到了能把人烫伤的程度。
“柱国大驾光临绥州,末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陈宴在城门前十步的位置勒住了缰绳,黑马的前蹄在黄土上刨了两下,马头甩出的鬃毛扫在了风里。
他低头看着城门口那个满脸堆笑的魁梧身影,嘴角的弧度拉开了两分。
“赵都督,好大的排场。”
赵崇德快步走到了黑马的侧面,双手抱拳举过了头顶,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
“柱国说笑了,末将在绥州盼柱国盼了好几个月了,今日终于得见天颜,末将这心里头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陈宴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黄土上,大氅的下摆在落地的时候扫过了赵崇德的靴尖。
他的目光从赵崇德那张刀疤脸上扫过,又转向了城门两侧那些甲胄鲜明的府兵,嗓音平平的。
“赵都督治军有方,城门口的兵倒是精神得很。”
赵崇德的笑容又热了三分,手臂朝着城内的方向一引。
“柱国过奖了,末将在绥州这些年,就靠着这帮弟兄们撑着门面,比不得柱国在夏州练出来的虎狼之师。”
他的目光在陈宴身后那个月白色袖管的身影上停了半息,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柱国怎么只带了一位随从?末将在城里备了上好的酒菜,柱国不妨让城外的弟兄们也进来歇歇脚。”
陈宴的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赵崇德后脊梁微微紧的随意。
“不必了,本公的人在城外扎营就行,本公此行是来巡视绥州军政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带那么多人进城做什么。”
赵崇德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光,那丝光被他极快地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三分。
“柱国豪气,末将佩服,请,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出了半步,手臂引着陈宴朝城门洞的方向走去,步伐殷勤到了几乎是小跑的程度。
陈宴大步走进了城门洞,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门洞里回荡着,大氅的下摆在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红叶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上,手垂在身侧,指尖与袖中短剑的剑柄之间只隔了半寸的距离,那双沉静的眼眸在城门洞的阴影中转了半圈,将两侧墙壁上每一个可疑的缝隙都扫了一遍。
赵崇德跟在陈宴的左侧,嘴里不停地说着绥州的风土人情和军中趣事,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待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朝着身后的周虎比了一个手势。
五根手指,攥成拳头,又伸开。
准备就绪。
绥州都督府正堂。
正堂的排场比灵州刺史府的接风宴还要奢华三分,长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果品,银质的酒壶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的帷幔是上好的蜀锦,绣着山水花鸟的纹样。
堂中央的空地上,六名舞女正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薄纱的裙摆在旋转中扬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弧线,将堂内的空气搅得暖融融的。
赵崇德将陈宴让到了主位上,自己坐在左侧的客位上,姿态放得极低。
“柱国,这是绥州最好的葡萄酿,西域商人去年秋天送来的,末将一直舍不得喝,就等着贵客临门。”
他亲手将一只银质酒杯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双手捧着递到了陈宴的面前,手臂伸得笔直,姿态恭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