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石壁前转过身,那张刀疤脸上的惨白色在两息之内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给压了下去,那是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才会冒出来的狠厉。
“他带了五百人,老子手里有七千!”
周虎的嗓音急了两分。
“都督,可他是上柱国,朝廷的柱国大将军,咱们要是明着动手……”
赵崇德一把揪住了周虎的甲领,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明着动手?老子像那么蠢的人吗?”
他松开了周虎的甲领,转身大步走到了桌案前,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传令下去,调五百死忠刀斧手,全部重甲利刃,埋伏在都督府正堂的夹壁墙和屏风后面。”
周虎的喉结滚了一下。
“都督的意思是……”
赵崇德的嗓音冷了下来,冷到了让密室里那盏铜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两晃的程度。
“鸿门宴。”
他从桌案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瓶口用蜡封着。
“这是西域来的软筋散,无色无味,下在酒里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让人浑身酥软,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他将瓷瓶丢给了周虎。
“把这东西下在陈宴的酒里,等他喝了酒,手脚软的时候,老子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一拥而上,剁成肉泥。”
周虎接住瓷瓶,手指在瓶身上攥紧了两分。
“都督,万一他不喝酒呢?”
赵崇德冷笑了一声,那道笑容将脸上的三道刀疤扯得更加狰狞。
“他不喝也无妨,五百重甲刀斧手在三丈之内围杀一个人,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碎成渣。”
他大步走向了密室的石门,手掌在门框上重重拍了一下。
“事后就说流寇攻城,柱国不幸遇难,老子亲自带兵追剿流寇,追了三天没追上,痛哭流涕地给朝廷上一封请罪折子。”
周虎的牙关咬了一声。
“都督,城外还有他那五百背嵬死卫……”
赵崇德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烧着一团让人不敢直视的火。
“蛇无头不行,陈宴一死,那五百人就是一盘散沙,老子七千人围上去,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跨过了石门的门槛,大步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甲片碰撞的声响一步比一步急。
“去,把老子最隆重的都督官服拿出来,老子要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这位活阎王。”
他的嗓音在走廊的尽头回荡了两遍,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子倒要看看,这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到底有几条命。”
两个时辰后,绥州城门外。
秋末的黄土高坡被午后的日光照得白,城门外的官道上扬着一层薄薄的浮尘,城门洞开,两侧各站着二十名甲胄鲜明的府兵,手中的长矛擦得锃亮。
赵崇德站在城门正中央,身穿绥州都督的全套官服,紫袍玉带,头戴金冠,腰间佩着一柄镶了宝石的仪刀,整个人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温和到了极点的笑容,那种笑容跟他脸上那三道狰狞的刀疤形成了一种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反差。
周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手指在袖中攥着那只瓷瓶,指尖的汗将瓶身浸得滑腻。
官道的尽头,尘土被一股力量撕开了。
五百背嵬死卫的玄色铁甲方阵从地平线上碾压而来,马蹄卷起的黄沙在身后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幕墙,铁甲碰撞的闷响从远处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敲在了城门口每个人的胸腔上。
赵崇德的笑容纹丝不动,但他袖中的手指攥紧了两分。
铁甲方阵在城门外三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出人意料的事情生了。
方阵中央,一匹黑色的骏马从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马背上那个身穿紫袍金带的身影在日光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腰间横刀的刀柄在颠簸中出了金属碰撞的轻响。
陈宴策马走到了方阵的最前方,回过头,朝着身后的叶逐溪说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