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战局,若非王雄始终镇定自若,恐怕他早就慌了神。
此刻问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声音有些颤。
王雄闻言,转过头,看向洪希那双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眼神无比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能!一定能!”
一个“能”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让洪希那颗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
而站在一旁的黄时章,却始终没有说话。
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眼中满是犹疑之色。
他看着城下那漫山遍野而来的齐军,再想想城中那不足两千的守军,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齐军,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踏平一座中等城池的兵力。
甘草城不过是北境的一座小城,城墙不高,护城河不深,守军更是寡不敌众,就算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又能撑到几时?
统万城的援军,又岂是说能来就能来的?
王雄的目光何等锐利,黄时章这般明显的神态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黄时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怎么?黄将军这是不信本官?”
“觉得咱们守不住这甘草城?”
黄时章闻言,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对着王雄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并非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犹疑之色更浓,眉宇间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是。。。。只是齐军此次来势汹汹!”
“而咱们甘草城,守军不足两千,其中还有不少是刚入伍的新兵,连像样的战事都没经历过!”
王雄听着黄时章满是忧虑的话语,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目光依旧落在城下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上,平静地开口:“城下这些数量虽不少,但皆是骑兵!”
这话一出,黄时章与洪希皆是一愣,两人顺着王雄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齐军阵中尽是高头大马。
骑兵们身披玄甲,手持马刀长矛,在夜色中更显彪悍。
可这般精锐的骑兵,此刻却只能在护城河外徘徊,根本没有要靠近城墙半步的意思。
王雄的目光微微移动,越过那些来回盘旋的骑兵,眺望着更远处的荒原。
夜色中,隐约可见点点火把正在朝着甘草城的方向移动,火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度不算太快,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沉声说道:“他们攻不了城,必须要等攻城器械与步卒前来,才能攻城与围城。。。。。”
“而这,就是一日了!”
骑兵的优势在于平原冲锋、迂回包抄。
可面对城墙与护城河,骑兵根本无从施展。
想要攻破城池,必须要有步卒作为主力,还要有云梯、冲车、投石机这些攻城器械相辅。
齐军长途奔袭,骑兵度快,自然先一步抵达,可步卒与攻城器械行进缓慢,想要赶到甘草城下,至少还需要一日的时间。
而且,攻城器械的数量,绝对不会太多。。。。。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黄时章。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几分,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犹疑与恐惧被一抹清明取代。
他低头思忖片刻,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州府前来支援,最慢也就三日!”
“咱们只需撑住两日!”
统万城距离甘草城不过三百余里,若是快马加鞭,两日便能抵达,就算是大军行进,三日也足够了。
只要甘草城能守住这两日,等到援军赶来,到时候里应外合,说不定就能将,这支齐军精锐击溃在北境荒原之上!
王雄缓缓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神色紧张的将士,朗声说道:“是啊!”
“府库中的粮草,足够半年之用,还有那么多的守城器械,完全绰绰有余了!”
他的声音洪亮,透过凛冽的夜风,传遍了北门城楼的每一个角落。
城头上的将士们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脸庞都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
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与坚定。
“没错!咱们粮草充足,怕什么!”
“只要撑过两日,援军就来了!到时候杀他个片甲不留!”
“齐贼想要踏破甘草城,先问问老子手中的长矛答应不答应!”
此起彼伏的低语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黄时章看着麾下将士们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迸出浓烈的战意,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咱就钉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