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王雄抬手,指向城头东南角那根高耸的狼烟柱,那柱子上还缠着半干的狼粪与柴草,是北境城池传讯的要紧之物,“立刻点燃狼烟!”
“让周边的那些戍堡、小镇都警觉起来,早做防备,加固城防,收拢百姓,免得被齐军的偏师趁虚而入!”
北境的狼烟,有一套独特的传递规矩,不同的火势、不同的烟柱数量,代表着不同的军情。
甘草城的这道狼烟燃起,周边百里之内的城寨都能看见,便能知道此处遇袭,也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洪希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人点火!”
王雄看着洪希紧绷的侧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去吩咐完这些后,不必急着回北门城楼。”
洪希一愣,正想开口询问,便听王雄继续说道:“你直接去安抚城中百姓,告诉他们,有我王雄在,有守城的将士在,定能守住甘草城!”
“再组织城中的民壮,凡是身强力壮的,都召集起来,给他们分兵器,让他们协助搬运滚石、擂木、箭矢这些守城物资,加固城墙的薄弱之处,尤其是北门两侧的城墙根基,务必仔细检查!”
说到这里,王雄的语调陡然上扬,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划过一道寒光,朗声说道:“本官亲自来镇守此处!”
“北门城楼,便是我王雄的阵地,此战不退!”
“司马!”洪希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抬眼看向王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顾虑,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急切地劝阻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这城头乃是两军交锋的最前线,流矢无眼,滚石无情,齐军的弓箭手个个箭术精湛,万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雄断然打断。
王雄的目光如炬,落在洪希的脸上,语气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意已决!”
“你不必多言!”
他收剑入鞘,拍了拍洪希的肩膀,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洪希,安抚百姓、组织民壮,这些事至关重要,唯有你去办,我才放心!”
“守住甘草城,不止要靠城头上的将士,更要靠城中的百姓。”
“你去,务必稳住后方,莫要让城中生出乱子!”
洪希看着王雄那双坚定的眸子,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心中纵然有万般担忧,也只能压下。
随即,躬身抱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定不辜负司马所托!”
说完,洪希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城头的拐角处。
王雄目送着他离去,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齐军的阵列依旧停在护城河外,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让人望而生畏。
城头上的风更急了,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目光如电,扫视着城头的每一处防御工事,每一个将士的脸庞。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的另一侧传来,黄时章与洪希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过来。
黄时章身上的铠甲沾了不少尘土,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各处城墙巡查回来。
他走到王雄面前,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又透着一丝安定:“王司马,甘草城内守军,已全部登上了城楼!”
“东、西、南三门各留三百人驻守,余下的八百余人,全部集结在北门城楼与两侧的城墙之上!”
“滚石、擂木、箭矢都已搬运到位,弓弩手也都各就各位,随时可以迎敌!”
紧随其后的洪希,也上前一步,躬身汇报:“司马,属下那边也已办完!”
“三个送信的骑士已经出,都选的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定能冲破重围,抵达统万城!”
顿了顿,又道:“狼烟也已点燃,那烟柱冲天而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周边的城寨定能看见!”
“城中百姓也已安抚妥当,不少青壮年都主动请缨,愿意协助守城,眼下民壮们正在加固城墙,搬运物资,秩序井然!”
此时的王雄,早已换上了一身厚重的明光铠。
那铠甲是他从统万城带来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护心镜上雕刻着兽纹,腰间束着宽厚的玉带,更衬得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他听着两人的汇报,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夸赞:“很好!你们做得都很好!”
话音落下,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前方,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齐军的方向。
夜色中,齐军的骑兵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始在城下不远处来回盘旋。
马蹄踏起的尘土飞扬,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战马的嘶鸣,以及骑兵们粗犷的呼喝声。
可奇怪的是,他们始终没有起进攻,只是在护城河外游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洪希看着那来回盘旋的齐国骑兵,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往前凑了半步,靠近王雄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司马,你说咱们真的能守住吗?”
他跟随老侯爷多年,经历过的战事也不算少,可从未见过这般兵力悬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