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乌黑战马似是也被主人的战意感染,四蹄翻飞,在黄土场上踏出一个个深陷的蹄印。
每一次转身、腾跃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三个府兵的额角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玄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们的呼吸愈粗重,手中的马槊也渐渐失了章法,唯有凭借着一股韧劲苦苦支撑。
半炷香的时间,在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中倏忽而过,叶逐溪抓住一个空隙,长枪疾刺。
先是点中左侧府兵的槊杆,震得他手臂麻。
随即手腕一转,枪尖又堪堪擦过正面府兵的护心镜,最后猛地横扫,逼得右侧府兵慌忙勒马后退。
“噗嗤——”
又是三声几乎重叠的闷响,叶逐溪的木制长枪稳稳戳中三人的玄甲护心镜,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震得人气血翻涌,却又不伤筋动骨。
三个府兵同时勒住战马,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间溢出粗重的喘息声:“呼!我不行了!”
被枪尖抵住咽喉数次的府兵更是瘫在马背上,手臂软软垂下,手中的马槊险些脱手。
他望着叶逐溪那依旧挺拔的身影,苦笑着附和:“我也不行了!”
“这仗打得,实在是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演武场边的喝彩声渐渐低了下去,观战的府兵们看着场中三人的狼狈模样,皆是早习以为常了。
毕竟,这个场面,数月来已经出现了许多次。。。。。
叶逐溪收了长枪,眉峰微微蹙起,右手持枪拄在地上,枪杆抵着黄土,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望着三人那副筋疲力尽的模样,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遗憾,朗声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再战!”
说罢,又扬声鼓励:“你们的合击之术颇有章法,只是力道稍逊,再坚持片刻,未必不能寻到我的破绽!”
三个府兵闻言,皆是面面相觑,看着对面端坐马背、玄甲染尘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叶逐溪,脸上满是苦笑。
先前的缠斗,已是耗尽了他们浑身的力气,此刻只觉手臂酸痛得连马槊都握不住,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
为的府兵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苦笑着拱手:“叶将军,我认输了!”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着拱手,语气恳切:“您放过我等吧!”
“着实不是您的对手!”
话音落,三人竟是齐齐翻身下马,朝着叶逐溪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又狼狈。
叶逐溪看着三人那副毫无再战之意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收了长枪:“罢了!”
她调转马头,缰绳轻抖,乌黑战马便踏着稳健的步子,朝着场边的观战台行去。
行至陈宴等人面前,叶逐溪勒住马缰,目光落在负手而立的陈宴身上,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未散的战意,兴致盎然地问道:“陈大将军,站在场边观战有何乐趣?”
“要不上场与本将一战,如何?”
陈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俊朗的面容上漾起一抹浅笑,望着叶逐溪那汗湿的额与明亮的眼眸,缓缓开口:“叶将军,你方才大战消耗颇大,本公此时登场较量,哪怕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说罢,略一沉吟,提议道:“不妨先下马歇会儿,恢复恢复,你我再战,可好?”
叶逐溪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的手腕。
方才大战,她看似轻松,实则也已耗了不少力气。
她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利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半分娇弱。
抬手解下身上的玄甲,甲片碰撞的脆响中,露出了内里的银红色软甲,衬得身姿愈挺拔。
陈宴见状,从身侧私兵手中接过一个水袋,抬手扔了过去,“喝点水缓缓!”
叶逐溪伸手接住,指尖触到水袋的微凉。
她拔开塞子,仰头大口喝了起来,清澈的水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颈间的软甲,却更添了几分英气。
陈宴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眉眼明亮、满身风尘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巾帼女子身上,心中那份赞叹愈浓烈,沉吟片刻,口中忽吟出一诗:“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大周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诗句落下的瞬间,场边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
冯牧野率先拍手,粗声赞叹:“好啊!好诗!”
董叙清亦是捻着短须,眼前一亮,连连颔称赞:“好一个‘大周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