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话毕,二人轻夹马腹,循道回府。
连着出了几日明晃晃的太阳,暖得人恍惚里分不清寒暑,唯有进入坊巷后的阴冷寒气令人预感或有一场暴风雪慢慢酝酿。
应疏月将马交给流云后,又让他去准备马车,想着还是去看看柏芨如何了,柏羽的事也该告诉柏涣之知晓……
刚跨进门,一阵清朗念书声缓缓飘来: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江之泳矣,不可方思。”
每一句纯净的男子声后都伴着乳声乳气的娃娃声音,只那娃娃声咬字并不太清晰。
应疏月靠在影壁上,静静听着,嘴角浅浅上扬。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像这样听墙角了。
犹记得昨日前念的还是“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只有两个字的论语。
昨夜气会四字词后,今日就教起了《诗经》。
年纪大的人都变回小孩了吗?应疏月连问自己好几回了,矫情师父每天在她面前表现得对阿峙嫌弃不已,等她不在的时候又愿意与那小娃娃亲近。
就他那淡漠孤高的样子是不可能主动去招惹他人,都是等人来接近他。
当然了,在整个府里也就纪卓峙那小家伙敢随时在他面前晃悠。
听他们反复念着,应疏月绕影壁进院。
墨如雪依旧是半坐半躺素舆上,鸦丝垂泻,一袭青衫垂落枯黄草地里,膝上盖了条雪灰色绒毯。
身旁石桌上红色泥炉白瓷盏,清香茗茶紫砂壶。
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不知怎地想起了自弈,悠闲一幕仿若瞬间回到了无琊山。
从前他就喜欢这样,或独自坐在竹屋木榻上,或将杯盏小几搬到野地山林间,自饮自弈,好似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他却又能随时随地悉知身边所生的一切。
比如此刻,他静静盯着棋枰上黑白子,念到“之子于归,言秣其马”,马字还未出口,就轻喝道:“不可吃!”
应疏月不禁都滞了一下,昔年她刚学练剑那会墨如雪就像现在这样,看着棋,饮着茶,突如其来地会斥一声。
她立马就知道一定是自己招式练错了,这些记忆仿佛刻进了神经里,一下将她拉回久远的过去。
只是一瞬间,应疏月复又回过神来,见阿峙蹲在院脚不知捣鼓着什么,旁边也没个照看的人。
巡视一眼,见青莲一动不动站在廊下,安静看着院中喝茶晒太阳的男子和圆滚滚的自己玩耍的娃娃。
回撞见应疏月目光时。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表示她也管不了。
不用说肯定是墨如雪示意过了。
眼前这个老人与其他老人不同,在教育人方面看似放任自由,实则手里一根无形的线攥得可紧,让人绝无反驳余地。
可见阿峙被斥了一声,真就停止了动作,胖乎乎的小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来,蹒跚着跑向呵斥他的人,喊着“祖祖”。
去抓墨如雪宽袖时,长袖倏地抽离,“手脏!”
小娃娃并不听,还是去拽他袖子。
这一幕幕怎么看怎么熟悉,应疏月忍不住在旁笑了起来。
却听悠闲男子冷冷说了声:“看够了吗?扶我起来。”
“是。师父。”应疏月快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