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死了!」
「快逃命啊!」
幸存的贼兵彻底丧失了所有抵抗意志,只恨不能插翅而飞,互相推搡践踏著,挤向那南门!
大官人没有理会溃逃的蝼蚁。他翻身下马,几步抢到那女子身边。
那女子被喷溅的鲜血惊醒,眼神却依旧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她原本清秀的脸庞一片死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被砸开、烧毁了一半的宅门,以及门内隐约可见的、倒在血泊中的几具熟悉身影。
大官人脱下自己的披风,想轻轻盖在她身上。
就在披风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女子空洞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盯著那破碎的家门,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出一声撕心裂肺、杜鹃啼血的凄厉尖叫:「爹—!娘!」
喊声未落,她猛地一头撞向旁边那半截烧得焦黑的、棱角分明的断墙!
砰!
一声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女子柔软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瘫倒下去,额角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迅染红了地面。
那双曾充满恐惧和空洞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死死望著家和父母的方向,终于凝固,再无一丝生气。
大官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披风无声地滑落。
他缓缓蹲下,沉默地将那件尚带著自己体温的披风,仔细地、轻轻地盖在了女子残破不堪、已然冰冷的身体上!
从头到脚。
他站起身,自光越过混乱溃逃的贼兵,越过燃烧的废墟,遥遥投向不远处阎婆惜居住的小院所在。
只见那小院儿,此刻也未能幸免,早被一把天火烧得梁倒柱塌,只剩些焦黑的木头架子支棱著,哪里还寻得见半个人影?
唯有一缕缕青烟,裹著焦糊味儿,兀自不甘地打著旋儿,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大官人猛地转身,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朝著不远处自己落脚用餐的小店行去。
小店所在的街角,已是一片狼藉。燃烧的杂物冒著浓烟,空气中弥漫著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小店那熟悉的招牌,此刻已碎裂成几块,歪斜地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店门前的情景,让纵是见惯生死的大官人也勒紧了缰绳!
只见那对蹭吃蹭喝、市侩油滑的衙役,此刻却以一种令人震撼的姿态,背靠著小店那扇紧闭的、被砍出无数刀痕的木门,死死抵在那里!
他们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搏斗。
身上布满了刀创箭孔,官服被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两人怒目圆睁,眼神死死盯著大官人冲来的方向,仿佛临死前最后一刻,仍在用目光警告著来犯之敌!
他们至死也未坐下,更不曾未倒下,如同两尊用血肉铸成的门神,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钉」在了大门之上!
在他们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四五具贼兵的尸体,有的被砍断了脖子,有的被捅穿了胸膛,显然是被这两位衙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死格杀。
他们手中紧握的腰刀已然卷刃,其中一人的刀甚至深深嵌在了一个贼匪的头骨里,至死未曾松开。
一只血手印,清晰地印在门板上印。
触目惊心!
市井深处埋肝胆!
平凡方见真英雄!
沉默。
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远处隐约的喧嚣。
大官人翻身下马,步履沉重地走到门前。
他看著两位衙役那凝固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眼神,眼神复杂。
缓缓伸出钢枪,用枪尖极其轻柔地、带著一丝敬意地,拨开了挡在门前的两具衙役的尸体。
那僵硬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缓缓滑倒在地,出沉重的闷响。
店门紧闭,门栓似乎从里面死死顶住了。
大官人眼中厉色一闪,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出!
「砰——咔嚓!」本就伤痕累累的门板应声向内轰然倒塌!
就在门板倒下的瞬间,伴随著一声嘶哑绝望、如同困兽般的怒吼:「狗贼!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道矮壮敦实的身影,挥舞著一把沾著血污的厚重菜刀,不管不顾地朝著门口、朝著大官人的身影猛劈过来!
正是那小店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