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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第1页)

第26o章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

王夫人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笑,那目光如同生了钩子,死死钉在一个穿红绫袄、梳著双丫髻的小丫头身上—正是那和宝玉同日生辰的四儿!

这四儿,原名唤作蕙香。生得倒有几分伶俐清秀,肌肤也白皙。原是个三等上的丫头,做些粗使活计。

只因府里预备著给宝二爷后院起新院子,管事媳妇见她模样干净,行事也还稳妥,便将她拨到宝玉外房伺候,想著新院子落成后,也好添个使唤的人。

偏生前些日子,宝玉为了一幅林姑老爷的画儿,被黛玉几句冷言冷语堵了回来,心中更添烦闷。

转身想找宝姐姐排解,宝钗因冬至节下事务繁杂,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还是疏远了他。

更兼袭人与月两个正和他吵了吵,也都不大与他搭话。宝玉独自闷在房中,好生无趣。正没个开交处,晴雯那丫头又不知为著何事,言语间冲撞了他几句。

真真是四面碰壁,心头堵得慌。

恰逢此时,蕙香进来奉茶。宝玉正没好气,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蕙香忙垂手回道:「回二爷,叫蕙香。」

宝玉听了,不知怎的勾起无名火来,冷笑道:「什么蕙香」!正经该叫晦气」才是!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

又道:「从明儿起,就叫四儿」罢。什么蕙香」兰气」的,都蠲了去。」

蕙香听了,不敢则声,低了头默默退下。自此便得了「四儿」这个名字。后来宝玉偶然得知她竟与自己同月同日生辰,倒觉得有几分缘分,便另眼看待,渐渐叫她做些近身递茶送水的轻省差事。

此刻,王夫人冷眼瞧著四儿那低眉顺眼、伶俐乖巧的模样,又想起她与宝玉同生日的「巧宗儿」,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便升了起来!

「哼!好个没廉耻的小淫妇胚子!」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锥子,字字戳心窝,「你背地里嚼的蛆,当我是是聋子瞎子?同月同日生,就是夫妻命」!这话可是从你那嘴里吐出来的?」

「打量著我离得远,就管不到这狐狸窝了?莫非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宝玉,就活该白填了你们这些狐媚子、小娼妇的坑,由著你们勾引坏了不成?!」

四儿一听,这话正是她前日里和宝玉私下顽笑话,不想竟一字不差地钻进王夫人耳朵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张小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簌簌地往下淌,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王夫人看也不看她那可怜相,只如同丢开一块破抹布,厉声喝道:「还愣著作死?把他老子娘即刻叫来!把这没廉耻的小蹄子领出去,不拘配个什么阿猫阿狗、病子瞎子,立时三刻给我打了!省得留在这里污了地方!」

宝玉眼见四儿如遭雷击般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起来往外拖,只觉得兜头一桶冰水浇下,透心凉!又悔又恨!

恨自己平日口无遮拦,惹下这塌天大祸,偏生此刻连个求情的话儿也不敢说,只把嘴唇咬得死白,眼睁睁看著四儿那绝望的眼神扫过自己,只觉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一半,浑身虚脱般没了力气。

落完四儿这「开胃小菜」,王夫人那淬了毒、淬了冰的森然目光,终于缓缓转向了里间暖炕上那里,正躺著这场风暴真正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的晴雯,又赶了一场熬夜通宵缝补那雀金袄,早已病得恹恹弱息,形销骨立,真真是风吹吹就倒的灯草人儿。

饶是如此,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婆子,硬生生从热炕上拖拽了下来!只见她蓬头垢面,钗环委地,连件囫囵衣裳都挣扎得歪斜了,被那两个婆子一边一个,如同拖拽破麻袋般,半架半拖地弄了出来————

王夫人一眼扫见晴雯,那真是新仇叠著旧恨,「嗡」地一声全涌上了脑门!

只见这小蹄子钗环半坠,鬓散乱,衣衫松垮垮挂在身上,带子也拖拖拉拉,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浪荡样儿,偏又蹙著眉尖,捂著心口,活脱脱是那捧心蹙眉的病西施再世!

前些日子那些婆子们嚼的舌根子,什么「丫鬟里拔尖儿的美人坯子」、「眉眼身段竟有几分像林姑娘」,此刻竟一丝不差地全应验在这狐狸精身上!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烧得自己神智都有些恍惚,她嘴角一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哟!好个标致的美人儿!真真是个活脱脱的病西施下凡了!」

话音未落,声音陡地拔高审问:「宝玉今日可好些了?」

晴雯是何等七窍玲珑!一听这话头,便知是遭了小人暗算,有人在她背后捅了刀子!

可她天性刚烈如淬火钢,宁肯折了也不肯弯了脊梁骨去摇尾乞怜。当下便把心一横,强撑著病体,不卑不亢地回道:「回太太,奴婢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只因老太太说园子建好后怕里头太空旷,又怕宝二爷夜里害怕,才拨了我去外间添个人气儿————」

「奴婢白日里还得赶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活计,都是些御赐的东西忙得脚打后脑勺,宝二爷屋里的事,实在————实在不曾留心照看。太太既怪罪下来,奴婢从今往后加倍留心便是了!」

这几句话说的既聪明又不聪明,本是撇清干系,想拿老太太做挡箭牌。这番话,听在王夫人耳朵里,不啻于火上浇油,更像是在拿老太太压她!

「阿弥陀佛!」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她指著晴雯的鼻子,尖声骂道:「这么说来,你不近宝玉的身,那才是老天爷开眼,是我的造化了?」

「用不著你这小蹄子假惺惺地费心照看宝玉!既是老太太赏给宝玉的,好!好得很!

我先把你这个祸根子,连皮带骨给我撑出这府门去!明儿我再亲自去回老太太,」

「滚!杵在这里挺尸给谁看?!就是见不得你这副浪样儿!谁许你穿红著绿、打扮得跟个窑姐儿似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晴雯乍闻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和那「撑出去」的绝令,真如五雷轰顶!她本就在病中,身子骨虚得像风中残烛,全靠一口硬气撑著。

此刻被这兜头冰水一浇,那口气「咯噔」一下便堵在了胸口!只见她身子猛地一晃,再晃,一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泛了青紫,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再看那宝二爷,此刻缩在一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不敢吐不出来!

王夫人嫌恶地瞥了一眼几乎晕厥的晴雯,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对周瑞家的吩咐:「把她那些浪衣裳给我扒下来撂出去!其余的好衣裳,留下!赏给那些本分老实的丫头们穿!就吩咐门上,谁敢留她,我就打死谁。对外只说是痨病,断然不可留的。」

这「撂出去」三个字,冰冷刺骨,带著极致的羞辱!只许带走贴身的衣物,这是要把人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遮羞布,扫地出门!

王夫人那句「女儿痨」狠狠扎进睛雯的耳中!

她原本因惊惧愤怒而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随即又褪成死灰!

「女——女儿痨?」晴雯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未嫁的、素来以清白刚烈自持的女儿家,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比剜心剔骨还要痛上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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