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怒吼一声,挣扎著想要反抗,奈何事突然,身上伤势未复,兵器又不在身,数十个衙役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众人肩膀。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便重重地套在了众人的脖颈上!
吴用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阮氏三雄等也因带伤无力,顷刻间便被掀翻在地,铁尺加身,锁链缠颈。
深夜,这一伙强人就这么给逮到了提刑衙门。
漫漫长夜,各有心思。
第二日。
远在京城的贾府。
贾府已然联通的后园内,杂工们正建著主子们的屋子,管著杂役的宋嬷嬷,领著一众丫鬟园子里清扫砖块杂物。
这宋嬷嬷眼尖得很,一下瞅见宝玉房内那个叫坠儿的小蹄子,手腕上戴著个物件儿,黄澄澄、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可不就是平儿姑娘前些日子丢的那只金丝嵌宝虾须镯么?这镯子做工精细,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坠儿这号人能有的。
想来是藏在袖子里,如今做杂活稍稍提起袖子,忘记了这号子事来。
宋嬷嬷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堆起笑,一把攥住坠儿的手腕子:「哎哟,我的好姑娘,手里攥著什么好东西?给嬷嬷瞧瞧?」
嘴里说著亲热话,那双老眼却像刀子似的剜著坠儿。
坠儿年纪小,骨头轻,哪里经得住这阵仗?
被宋嬷嬷连哄带吓,腿一软,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抽抽噎噎地招了:「嬷嬷饶命!我————我那天瞧见平儿姑娘的·子————金光闪闪的,实————实在爱得心尖儿痒痒————就————就趁乱————偷偷揣怀里了————」说罢,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宋嬷嬷「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镯子,揣进自己怀里,也懒得再理这滩烂泥,扭身就去找平儿回话。
这事体,可不敢耽搁。
平儿正在屋里对帐,听得宋嬷嬷如此这般一说,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坏了!怎么偏是宝二爷屋里的人?」
她脑子转得飞快:宝二爷那呆爷,把屋里的丫头都当菩萨供著,若知道出了个贼,那张粉脸往哪儿搁?还不定气成什么样!」
「更棘手的是,如今袭人因娘老子病了告假回家,剩下月、秋纹这几个,能顶什么用?压得住阵脚吗?传出去名声就彻底臭了,连带宝二爷也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屋里没规矩,养了一窝贼!」
思来想去,平儿拿定了主意。她堆起一脸笑,先重重谢了宋嬷嬷:「好妈妈,亏得您老眼明心亮!真是帮了大忙了!」
接著,凑近了压低声音,神情肃然,「只是这事,千万千万捂严实了!尤其别传到宝二爷耳朵里。他那性子您也知道,最是怜香惜玉,听了这事,还不定怎么伤心动气!您只当没看见,烂在肚子里。这后头的事,我自有章程料理。」
打走了宋嬷嬷,平儿揣著那沉甸甸的镯子,心里也沉甸甸的,悄没声地就往后院去。也是巧了,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廊子下头守著个小风炉,咕嘟咕嘟地煎著药茶。
平儿招招手,把月引到个僻静的角落,左右看看没人,才一五一十地把坠儿偷镯子、被宋嬷嬷拿住的事抖搂出来。
末了,她拍著月的手背,语重心长:「我的好妹妹,我为何不声张,悄悄来告诉你?还不是怕闹得满城风雨,大家脸上都抹不开?」
「宝二爷的性子,你是贴身心腹,比我还清楚。若为这事气出个好歹,或是臊得没脸见人又砸玉,把太太引来了那才真是塌天大祸!」
「再者说了,袭人姐姐又不在家,这屋里的事,可不就得你多担待著?我的意思呢,等袭人姐姐回来,你们姊妹俩私下里合计合计,随便寻个由头一就说她笨手笨脚打坏了要紧东西,或是手脚不干净顺了谁的小物件一寻个错处,悄没声息地打了这祸害精出去便是!」
「何必为这点子腌臜事,惊动上头的老祖宗、太太?闹得合府鸡飞狗跳,大家都没脸!」
麝月听罢,吓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又是感激平儿周全,又是后怕坠儿惹祸,连忙抓住平儿的手,迭声道谢:「我的好姐姐!真真是救命的活菩萨!亏得姐姐替我们遮掩,不然这窟窿可捅大了!就依姐姐的主意,等袭人姐姐归来,我们立时三刻就打了那小蹄子滚蛋!断不留这祸根!」
两人自以为做得机密,压低了声音,在角落里计议得妥妥当当。却万万不曾料到,里间病榻上,正有一人支棱著耳朵,将她们这番私语听了个一字不漏,真真切切!
谁?正是那病得七荤八素、在炕上汗的晴雯!
晴雯被王夫人罚著跪在雪中大半个时辰,著了寒烧得浑身滚烫,已然还没康复,依旧裹著厚被子汗。
一张标致得如同画上走下来的小脸,此刻烧得如同胭脂沁血,两道似蹙非蹙的胃烟眉下,那双平日里顾盼神飞、能勾魂摄魄的杏眼也失了神采,蒙著一层水汽。
饶是如此,那病骨支离的形态,竟也透著一股子天然的风流体态,像极了黛玉。
听见窗外平儿和月嘀嘀咕咕,声音虽低,却透著一股子不寻常。她心里疑惑,挣扎著支起半个身子,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这一听不要紧,直气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顶门心!
胸口那颗心「咚咚咚」擂鼓似的,恨不得立时跳下床去,揪住坠儿狠狠的罚她,自己手下的丫鬟,怎能。。。。怎能做出这种贼子般的事情!
无奈身上软得像面条,一丝力气也无。
刚要挣扎起身,又无力倒了下去,只得强压著滔天的怒火,那口恶气堵在心口,如同塞了一块千斤巨石,憋得她眼前黑,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