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
他————他到底信不信我?
一句准话没有,却字字磨人心肝!
宋江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脚下虚浮,如同踩在云端。
那大官人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说了许多,细想起来又似乎什么都没点透。
可偏偏就是这一番云山雾罩的话,听得他五脏六腑都冻僵了,浑身冷!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著黑沉沉的天幕:
这————
这就是官么?
阎婆惜在一旁看得心窝里又烫又痒!
眼瞅著那在郓城县地面上一向作呼风唤雨的「宋黑子」,此刻在这位大人脚跟前,竟卑微得如同鞋底板上沾的一粒泥尘!
这————这才叫真男人!
直到大官人随意地向她挥了挥,示意她也退下,阎婆惜才如同从一场滚烫的绮梦里惊醒。
她心里头一千个一万个不甘愿,像是有只猫爪子在五脏六腑里乱挠,却又不敢有半分违拗。
只得强压下满心的痴缠,扭著杨柳般的细腰,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向门口挪去。
那双桃花眼,哪里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眼风儿如同黏了蜜糖的丝线,痴痴缠缠地系在那张俊俏得如同玉雕、又威严得如同神只的脸上。
每看一眼,心尖儿就跟著颤一颤,腿根儿都有些软。
直到那雕花门扇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让她心摇神驰的身影,她才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倚在冰冷的门框上,兀自回味著方才大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只觉得魂灵儿都丢在了那暖阁里,半晌也收不回来。
而此刻。
朱仝、雷横俩人率领的官差如一股黑旋风,瞬间将宋家庄围得铁桶一般。
庄丁们哪见过这等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瑟瑟抖。
朱仝手按腰刀,雷横提著水火棍,带著数十个精悍衙役,径直撞开内院正堂的大门!
堂内药气弥漫,晁盖正斜倚在榻上,伤势好了不少。
吴用依旧趴著,听到动静也起身来,却是不敢坐著。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和刘唐或坐或卧,正商量著事情。
骤然见朱仝、雷横杀气腾腾闯入,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晁盖强撑著坐直身体,浓眉紧锁,虎目圆睁,惊疑道:「朱都头?雷都头?
二位贤弟,这是何意?带这许多人马?」
朱仝面沉似水,美髯无风自动,抱拳沉声道:「晁天王,得罪了!公事在身,身不由己!」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
雷横性子更急,紫黑面皮绷紧,手中水火棍重重一顿地,出「咚」的一声闷响,瓮声吼道:「晁盖!休要装糊涂!你们干下的泼天大案,了!」
晁盖闻言,心头剧震,却兀自强作镇定,声音嘶哑:「雷横兄弟,此话从何说起?我晁盖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泼天大案?」
「光明磊落?」雷横冷笑一声,「劫了当朝蔡太师的生辰纲,十万贯金珠宝贝!这算不算泼天大案?!提刑上峰如今已然坐镇提刑衙门,点明你们一伙就在宋家庄窝藏养伤!铁证如山等著缉拿你们归案!如今还有何话说,也只得去提刑衙门说!」
此言一出,众人浑身一震!
晁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生辰纲——并未在我等手上?
我——我等都失败了,损兵折将,连命都差点搭上,否则何至于————何至于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躲在宋公明庄上养伤!」
吴用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精光一闪,迅插话:「朱都头,雷都头!且慢动手!此事或有误会!」
他挣扎著站起身,对著朱、雷二人深深一揖:「二位都头容禀。我等此番北上,确曾遭遇强梁,拼死搏杀,只为保全身家性命,实非图谋那生辰纲。天王适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等已是残兵败将,岂敢再招惹滔天大祸?想必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望二位都头明察秋毫!」
吴用说著,目光飞快地扫过朱仝、雷横身后的衙役人数,随即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诱人的恳切:「二位都头辛苦,缉拿凶犯,劳苦功高。小生深知官场不易,些许心意,权当给兄弟们买碗酒水压惊。」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刘唐会意,立刻捧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微微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黄澄澄、亮闪闪的金锭!看分量,足有数百两!
「此乃我等随身携带的一点盘缠,绝无他意,只求二位都头行个方便,网开一面,容我等解释清楚,或可————」
朱仝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吴学究!收起你这套!此乃谋逆大案,赃证确凿!岂是些许黄白之物可以买通的?!休要辱没了朱仝!」
「拿下!」朱仝不再犹豫,断然下令!
「喏!」如狼似虎的衙役们一拥而上!
「朱仝!雷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