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玉娘听得里头那等声响,早已是面红耳热,咬著手帕子暗啐一口:「这病西施,烧昏了心,竟做出这等没廉耻的勾当来!这大人也不会怜香惜玉」
哪里还敢再听?慌忙放下帘子,自躲开了去。
不过才一会。
大官人便「唉」地一声长叹,翻身坐起,慢条斯理地穿著衣裳。
扭头看那床上,赵福金早已烧得人事不省,晕厥过去,一张小脸烧得如晚霞蒸腾,汗津津地贴在锦褥上。
大官人摇了摇头,这叫什么事,才刚开始不久,她自己倒又晕了。
伸手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倒比昨日略减了几分热度。
大官人心道:「还好,可以省了宝贵的药。
遂走出房门又喊了玉娘过来收拾!
玉娘应声掀帘子进来,偷眼觑了觑床榻光景,又见大官人这般快便穿戴整齐,不由得一愣。
那眼神儿在大官人身上溜了一圈,分明带了几分惋惜与探究,仿佛在忖度著什么:年纪轻轻就如此不顶事。。。
大官人被她瞧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指著床上道:「休要胡思乱想!这蹄子烧昏了,人事不知!」
玉娘何等伶俐,立刻堆起满脸的笑,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奴省得,省得!姑娘这病来如猛虎,身子骨儿虚著呢。」手上却不停,忙去给赵福金拾掇。
大官人整了整衣襟,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庄上很快便有官差来查封。
你等收拾细软,自寻个安稳去处过活罢。」
玉娘正给赵福金系著抹胸带子,闻言手猛地一顿。
她眼珠儿一转,「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冲著大官人连连磕头:「求大官人开恩!念在奴昨夜尽心服侍姑娘,容奴禀告一事!」
大官人见她这般情状,眉头微挑:「你倒是个有眼色的,说来听听。」
玉娘这才起身,垂著头,声音却清晰:「不敢欺瞒大官人,奴————奴斗胆想问,大官人仙乡何处?奴想————想在大官人府宅左近,寻个落脚处,买个离得不远的宅子安身立命。」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番:「哦?本官的宅子里,丫头、侍妾可不少,你去了算哪一档?」
玉娘脸上掠过一丝娇羞和窘迫,忙道:「大官人折煞奴了!奴蒲柳之姿,哪敢有那等非分之想?不过是————不过是想沾点大官人的福泽庇佑,在贵宝地寻个安稳窝儿,图个清净日子罢了。」
大官人心中雪亮,暗赞一声:「好个精明的妇人!这妇人怕离了这庄子,没了倚仗,被那些吃绝户的虎狼或泼皮无赖惦记上。想借我的名头当个护身符,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大官人想了想,这女人倒是知道自己不少的内情,还有那两个密室!
虽然她毫无凭证在手,没什么妨碍,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倒也比流落在外强些。
当下便道:「罢了,本官住在山东清河县。你到了那里,只消打听西门大官人府第,无人不知。」
玉娘闻言,如蒙大赦,喜得又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大人天恩!奴替自己,还有小环、丁武那两个苦命的,给大官人磕头了!」
大官人摆摆手:「行了,快些给她穿戴齐整是正经。备车!」
不多时,庄内一辆青油小车驶至门前。
大官人将依旧昏沉的赵福金打横抱起,塞进车厢,自己也矮身钻了进去。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摇摇晃晃的开往曹州。
行至半途,赵福金被颠簸晃醒,烧得迷迷糊糊,只觉身在摇荡之中,哑声问道:「这————这是往哪里去?」
大官人闭目养神,淡淡道:「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曹州,去寻你那好兄长。」
赵福金一听是回去,顿时沉默下去,半晌,才低低唤道:「你————你过来些。」
大官人眼皮微抬,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怎的?小荡妇,又打什么鬼主意?
莫非还想再挨一巴掌?」
赵福金却不答话,只将脸扭向车壁。大官人借著车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只见那烧得绯红的侧脸上,两颗滚圆的泪珠子,竟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洇湿了鬓角汗湿的乌。
哭声起初只是嘤嘤啜泣,如同雨打残荷,渐渐竟似开了闸的洪水,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
但见那张绝色小脸,此刻真真是带雨梨花,揉碎海棠!
烧得嫣红的双颊上,泪痕纵横交错,混著粘腻的虚汗,鬓散乱地贴在腮边颈侧,更添十分狼狈、十二分凄楚。
她边哭边猛地扑过来,两只滚烫的玉手死死揪住大官人的前襟,像要撕碎了那锦缎袍子,烧得迷蒙的泪眼死死瞪著他,声音因哭嚎而嘶哑尖利:「呜呜呜————你这强人!趁我病得人事不知,强占了————强占了我的清白身子去!如今————如今玩腻了,便像丢破布烂絮一般,不管不顾!你的心————你的心是铁打的?是冰凿的?怎就这般————这般冷漠无情?」
大官人闻言,端的哭笑不得:「你怎么反著说?明明是你强迫我!」
赵福金冷笑抬起小脸蛋:「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回去和哥哥说了,灭你九族都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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