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钻!钻他娘的!」
「哈哈哈!爷爷的裆下宽敞,够你爬三个来回!」
「磨蹭个鸟!快著点儿!让爷们开开眼,瞧瞧这钻裤裆的绝活儿!」
「就是!别怂啊!是爷们儿就痛快点儿钻过去!」
平安背对著这群聒噪的虎狼,身形纹丝未动,仿佛身后那震天的哄笑、恶毒的羞辱,不过是过耳蚊蝇。
他只微微侧转半个身子,避开身后那些污秽的目光。
手沉稳地探入怀中,不疾不徐地摸出一件物事。
那东西黑黝黝、沉甸甸,在城头那点昏黄如豆、随风摇曳的灯笼光下,只显出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他抱著东西喊道:「上头那位大人!您眼力劲儿好,劳烦您————掌灯近前,仔细掂量掂量,看这块令牌————分量够不够开您这扇门!
声气不高不低,倒把城头上那惯会拿腔拿调的小吏唬得一怔。
再瞧他手中那物,黑魅一块,在昏灯下瞧不真切,偏生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富贵气,小吏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一跳。
「娘的,装神弄鬼————」小吏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著,到底按捺不住好奇,骂咧咧地提溜过旁边一盏脏兮兮的「气死风」灯笼。
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垛口,将那点昏黄摇曳的灯火死命往下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扔下去瞧个真切。
昏黄摇曳的光线落在那令牌上,只一瞬!
小吏那双被眼屎糊得半开半阖的绿豆眼,霎时间瞪得滚圆!眼珠子险险要夺眶而出,死死钉在那令牌上!
脸上那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的倨傲、懒散、嘲讽————顷刻间如同滚汤泼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喉咙里「嗬——嗬——」两声,活像被一口浓痰死死卡住,再开口时,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著筛糠似的抖,急切得如同见了亲爹老子:「哎——哎哟!尊——尊驾!您稍待!稍待片刻!」
他手忙脚乱,如同被火燎了屁股,慌忙从垛口顺下一个小巧的柳条吊篮,语快得如同爆豆:「劳您大驾,把令牌,轻放篮子里!容我的再凑近灯,仔仔细细——细验看验看!这黑灯瞎火,鬼影幢幢的,小的眼拙,怕——怕一时走了眼,唐突了贵人!」
平安稳稳当当放入那晃悠悠的吊篮里。
「大人仔细验过。此乃一半凭信。城门开了,自然奉上另一半令牌,两边一对照,方是真物。」
「是是是!明白!小的明白!是真物,定要看看另一半!」小吏点头哈腰,那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他一把将那吊篮攫住,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猛拽,动作快得带起一股子阴风!
城头上,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可这死寂,连喘口大气的工夫都不到!
陡然间,城垛后面如同炸了锅!只听得一片压抑而混乱的鬼哭狼嚎。
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甲胄碰撞声:「快!快他娘的!多点灯!把灯笼都点起来!」
「哐啷!哗啦—!」
「钥匙!开大锁的钥匙在谁裤裆里呢?!快找!!」
「都他妈死人啊?!动手!快开城门!!」
「快!快!点灯!多点几盏!」
转眼之间,那扇开始还象征著王法天威的城门,竟在这深更半夜,伴随著一阵令人牙根酸的「吱嘎嘎——嘎——」巨响,从里面被生生推开了一道黑黢的缝!
那缝隙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著,还在「嘎吱嘎吱」地迅扩大!
方才那位「心如无私砣,面似铁面霜」、「任你皇亲国戚、天王老子也休想撬开城门缝」的铁面小吏,此刻从那刚裂开的城门洞里抢了出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凛然正气?
几乎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开——开了!城门开了!!贵人久等怠慢,千万海涵!另一半信物呢?给我查验一番!」
这城门楼子下头,方才还铁板一块、油盐不进,转眼间竟谄媚如狗、洞开大门!
这变脸之快、之绝,便是那汴梁勾栏里最红的变脸戏子,也要自叹弗如!
这一幕,活脱脱像一柄千斤重的无形巨锤,挟著风雷之势,「哐当」一声,狼狠夯在了远处马车旁那几位爷的心坎子上!
军王赵楷那份从容矜贵、天家气度,瞬间冻得比腊月的冰还硬!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那洞开的城门,嘴巴微微张开,连口鼻间的气儿都忘了喘!
杨戬那尖酸刻薄、幸灾乐祸的鸭公嗓子,正叫唤到兴头上,被死死掐住了脖颈子,「嘎」地一声便断了根!
那群方才还如狼似虎、聒噪著「钻!钻!钻!」、恨不得把裤裆都扯烂了的王府护卫们,此刻更是如同被阎王爷的勾魂笔齐齐点中!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出眶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个拳头,方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渣都不剩!
偌大的城门口,死寂一片,唯有那沉重的城门还在「吱嘎————吱嘎————」地呻吟著,声音刺耳,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他们的愚蠢。
唯有那马车帘子缝里偷瞧的帝姬赵福金,与众不同!
她非但没有半分她皇兄和那老阉货脸上的错愕与惊惶,反而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