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听著耳边官兵的指责、谩骂和绝望的哭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生辰纲确凿无疑被劫!这干系,天大!这罪责,如山!老都管和众人只是叫苦,互相埋怨,乱做一团。
杨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那些怨恨惊恐的面孔,又望向空荡荡的冈顶和苍茫的暮色。
一股穷途末路的悲愤和决绝涌上心头。
「罢!罢!罢!」杨志仰天长啸三声,啸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不甘h
他愤懑道:「如今闪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待走那里去?不如就这冈子上寻个死处!」
他撩衣破步,望著冈下便要走。
然而,就在他欲寻短见的刹那,心中念头急转:「爹娘生下我,堂堂一表,凛凛一躯,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终不成只这般休了?比及今日寻个死处,不如日后等他拿得著时,却再理会。」
想到此处,杨志眼中那死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与不甘。
他猛可醒悟,拽住了脚,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更不管身后众人的哭喊推诿。
想要指著这群腌攒大骂:都是你这厮们不听我言语,因此做将出来,连累了我!
可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一直下山冈子去了。
老都管、虞候和众军汉眼睁睁看著杨志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尽头,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那十四个人直到二更方才得醒,一个个爬将起来,口里只叫得连珠箭的苦。
老都管道:「你们众人不听杨提辖的好言语,今日送了我也!」
众人道:「老爷,今日事已做出来了,且通个商量。」
老都管道:「你们有甚见识?」
众人七嘴八舌说道:「是我们不是了。古人有言:火烧到身,各自去扫;
蜂虿入怀,随即解衣。」
「若还杨提辖在这里,我们都说不过,如今他自去得不知去向,我们回去见梁中书相公,何不都推在他身上?」
老都管一愣:「如何推?」
众人纷纷出主意:「只说道:他一路上凌辱打骂众人,逼迫得我们都动不得。他和强人做一路,把蒙汗药将俺们麻翻了,缚了手脚,将金宝都掳去了。」
老都管道:「这话也说得是。我们等天明,先去最近清河县官司告,留下两个虞候,随衙听候,捉拿贼人。
「我等众人,连夜赶回,报与梁中书知道,教动文书,申复太师得知。」
寒风如刀,刮过众人带血的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茂密的枯树林暂时遮蔽了行踪,却也阻碍了脚步。
一行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个个狼狈不堪。
晁盖捂著胸口,脸色煞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胸骨的剧痛,额上冷汗涔涔。
刘唐赤凌乱,胸前衣襟被自己呕出的鲜血染红大片,塌陷的胸骨让他佝偻著腰,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阮小二,阮小五搀著阮小七。
吴用被白胜搀扶,一张斯文脸早已开了染坊,青的、紫的、肿的混作一团,尤其那裆下要命处,两条腿是半分也合不拢,叉著腿挪窝,八字脚走路。
一步三摇,每挪动一下,便牵扯得那要命处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哈—一嘶——哈」地倒抽冷气,往日那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军师气派,早喂了野狗!
搀著他的白胜,虽没像吴用那般被重点「关照」了下三路,可被捆了半日,又惊又怕,此刻也是浑身骨头散了架,手脚软得如同刚出锅的烂面条。
自家走路都打晃,还得分出一膀子力气拖著吴用这半死的累赘,更是累得气喘如牛,一张鼠脸憋得蜡黄。
最惨是那入云龙公孙胜!一身道袍被扯得丝丝缕缕,比那叫花子的破袄还要腌臊三分,活像被一群野狗撕咬过。
他两只招子被迷烟呛得又红又肿,糊满了脓泪血丝,看东西如一片混沌模糊。
只得伸著两只手,在半空中瞎子似的乱抓乱摸,冷不防摔进坑里头破血流,最后还是阮小二看不过去,捡了根棒子给他探路。
眼见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寒气更重。
众人伤疲交加,急需落脚之处。
晁盖强忍胸痛,喘息著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兄弟们————我等这般模样行不得远路了————我有个至交好友,姓宋名江,表字公明————在城县做押司,为人最是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江湖人称及时雨」我等且去他庄上————暂避一宿————求些疮药歇息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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