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这些本就心怀民生的世家,更是心悦诚服。
他们亲眼见到新稻种让田亩增产,新纺织让农户增收,学堂里教出的子弟既能写锦绣文章,也能算田亩清账。
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比什么圣贤道理都管用。
打一波,拉一波。
这便是本能的用出来的办法。
对罪孽深重、冥顽不灵的,就用铁血手段,断其根基,灭其根苗;
对尚有转圜余地的,便给条活路,分而化之。
长在红旗下的灵魂,哪怕不记得那些纲领口号,骨子里也刻着最朴素的方法论。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用实实在在的田亩和活路,去包围那些高墙深院。
渐渐地,柳庄学堂里,开始出现一些特别的“学生”。
他们或许仍穿着绫罗,言谈间却已不再满口“之乎者也”,而是会探讨“水车如何省力”、“田赋如何均摊”。
下学后,他们也会挽起袖子,在试验田里插秧,在工坊里摆弄新式纺机。
宁舒有时会站在学堂的回廊下,看着这些年轻人。
他们身上还带着世家的雍容气度,眼底却已有了不一样的光。那是一种看到“路”在脚下的、踏实的光。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杀尽所有世家。
而是让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腐烂、朽坏的部分彻底消失。
更是要让那些尚有脊梁、心怀苍生的世家,蜕去陈旧的外壳,长出新的筋骨,成为支撑这江山的另一根柱子。
秋风吹过柳庄,带着收获的香气和新墨的味道。
宁舒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胜负已分。
她终究,用另一种办法,“杀”了世家。
不是用剑,也不是用血。
而是用笔,用纸,用田里的新种,用学堂的书声,用那一张张盖着“柳庄学堂”朱红大印的结业证。
她用一条条畅通的水渠,“杀”了世家盘踞千年的沟壑。
她用一座座明亮的学堂,“杀”了世家垄断知识的壁垒。
她用一页页清晰的账册,“杀”了世家模糊不清的田亩。
她用一个个寒门子弟挺直的脊梁,“杀”了世家与生俱来的傲慢。
从此以后,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将不再是姓氏前的那个“郡望”,而是胸中的才学,手中的本事,脚下的路,和心中的秤。
世间人才万千,哪里都不缺聪明人,真正的天纵之才,十几岁便能名动天下了。
宁舒的学堂里就有这样一个人。
他叫稷安。
学堂里收容的孤儿,皆姓“稷”——社稷的稷。
名字则取“安居”、“乐业”、“丰年”这类寓意深长的字眼。
稷安是其中最聪明的一个,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宁舒授的课,无论经义、算学、农工,他总是一点就透,还能推演出先生都未曾细想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