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那扇依旧厚重、却已蒙尘的朱漆大门,她提腕落笔。
浓墨混着门缝里未干的血迹,在暗红的门板上泅开深痕。
一笔一划,写的是这家人拐卖稚童、通良为娼、逼死人命的桩桩罪状。
秋风卷过,将门上血墨未干的字迹吹得半凝,在晨光中森然欲动,字字句句如铁画银钩,钉入门板。
她扔了笔,扫过附近探头探脑的那些侍从,转身离去。
身后,那扇写满罪状的大门在风里半掩着,门轴出吱呀轻响,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不过半日之间。
曾经车马盈门的百年世家,就此烟消云散。
仆从四散,府邸贴封,朱门上的铜环好似转眼就蒙了灰。
只有门板上那淋漓的罪状还在风里瑟缩,像一道醒不来的噩梦。
消息如野火燎原,转瞬烧遍都城。
其余世家得了信,趁夜色派仆从前来窥探。
回去的人无不腿软面白,语无伦次。
有胆小的连夜焚了密账,将见不得光的银钱沉塘埋井;
有精明的天不亮就开仓放粮,拉着“积善之家”的幡在门口施粥;
更有手眼通天的,悄没声将族里那几个最不成器的子弟送上马车,美其名曰“游学”,实则是送出去避祸。
袁善见早已将宁舒当日的话,一字不漏地传遍了各府高门。那段话如今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顺着你们这些世家的族谱,杀得你们十族尽灭,人头滚滚!把你们这些盘踞朝堂、吸食民血的蛀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让你亲眼看看,你们倚仗的世家光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何等不堪一击。所谓世家,不过是任人碾碎的尘埃!”
昔日警告,已成判决。
而宁舒对着族谱杀人、按名清算的举动,未作丝毫遮掩。
她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但凡犯事,族谱有名者,一个也逃不掉。
你总不能不上族谱吧。
在世家门阀眼里,族谱是根,是魂,是身份与荣光的唯一凭证。
离了族谱,便是无根浮萍,可如今,这曾象征一切荣耀与根源的册子,在宁舒手中,却成了最冰冷的索命簿。
她翻开族谱,看的不是血脉亲疏,而是名字后缠绕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孽债。
剑锋所向,皆是因果;倒下之人,皆非无辜。
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可这新朝以武立国,锋芒正盛。
世家们再傲,此刻也只能暂避锋芒。
有人闭门谢客,有人上书请罪,更有人开始悄悄收敛爪牙,准备“暂避风头”。
秋风吹过那座如今荒废的宅院,卷起门前血渍斑斑的罪状。
最后一诗作,墨迹尤新。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的诗,读者评论里搬来的!)
字迹铁画银钩,杀气满满。
一夕之间,这煊赫数代的世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