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该这么死。”
不该饿死,不该冤死,不该在自己的土地上,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可现实更加残酷。
接下来的路途,死亡成了常态。
有人饿极了吞吃观音土,腹胀如鼓,当场暴毙;有人染了时疫,上吐下泻,片刻便没了气息;还有人实在撑不下去,一头栽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爬起来。
路边的尸体越堆越多,野狗啃食着腐肉,乌鸦在头顶盘旋,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聒噪。
秦莽带着人进山狩猎,可山林早已空寂,偶尔猎到一只瘦雀、半条蛇,才延续了片刻生息。
他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可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里,却多了化不开的戾气与悲怆。
这天下,到底怎么了?
大唐的天,难道真的塌了吗?
十余日后,远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城高墙厚,楼阙耸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如同绝望中的一丝微光。
“是南叶县!”
有人失声痛哭,跪倒在地,朝着城池的方向连连叩。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挣扎着向前挪动,眼中燃起求生的火焰。
他们听说南叶县是山南重镇,仓廪充实,朝廷的赈济粮也已到此处,只要进了城,就能活下去。
秦莽扶着奄奄一息的赵老爹,跟着人流,缓缓靠近南叶县城门。
可远远的,他的心就凉了。
城门紧闭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卒持刀而立,眼神冰冷,如临大敌。
上千流民围在城外,密密麻麻,跪满了一地,他们哭喊着,哀求着,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可城门之上,却没有半点回应。
“开城门!我们要吃饭!”
“官府赈济粮了!求老爷开恩!”
“救救孩子!救救我们啊!”
哭喊声震天动地,却只换来兵卒无情的呵斥与鞭挞。
秦莽抬眼望去,目光凌厉,看见城楼上站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腰系金带的胖子。
那人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正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饮酒,眼神轻蔑地扫过城下饿殍,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旁边有人低声告诉秦莽:“那是南叶县县令,张虞。朝廷的赈济粮早就到了,全被他扣下,高价卖给粮商了……他说,流民乱民,一律不许进城,饿死多少,都与他无关!”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透了秦莽全身。
赈济粮。
那是朝廷给百姓的救命粮,是无数人千里跋涉的希望,是能让老人孩子活下去的东西。
可这个坐在高堂之上的官,竟将其尽数贪墨,任由数千百姓在城外活活饿死。
虎吃人,尚是天性。
官吃人,才是世间最恶毒的罪孽。
秦莽站在人群之中,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看着城下流民跪地磕头,看着张虞在城门楼上饮酒作乐,冷漠如冰。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胸腔之中轰然爆。
他只是个猎户,平常遇见衙役都有行礼,可今日,他想斩官。
天色渐暗,夕阳如血,洒在遍地流民与紧闭的城门之上。
秦莽闭上眼,疲惫与悲愤席卷全身。
“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