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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敬服还是敬裤（第1页）

二百三十七章

“坐下就不必了，我不累，澜翠姑娘若有事的话不妨直说。”他还欲盖弥彰般地补充，嬿婉从进忠忽闪的眸光中隐隐窥得他如今已由万分尴尬变回尴尬与愤慨兼而有之，但也仅是一转眼的工夫，他就恢复了端恭而温驯的笑颜，哪怕面对的是一再使他难堪的澜翠。

所以他挨了左巴掌又乖顺地呈上右脸是有迹可循的，不仅面对王蟾如此，连面对澜翠也是大差不差的，而对于春婵更是早早有了这样的趋势，她忽然觉着自家额驸又可笑又可怜了。

澜翠被进忠认真的神色盯得头皮麻，连脚都软得不像话，她张口半晌也不敢憋出一句无事，悄摸往公主面上一瞥，并不见她有帮自己解围的意思。

急得一直在边赔笑边使眼色的春婵硬生生被她忽略了，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冷到了骨子里，几乎是上下牙咯咯打颤地挤出一句“进忠公公，奴婢没什么事，就是…就是奴婢今儿见了孙公公，觉得他行事很稳妥…嗯…他也心宽体胖的，奴婢…敬服，很敬服。”

澜翠不敢当着面置喙公主与进忠之间的关系，那也只能顺理成章地先依着公主的意思讨好进忠了。被他乍然唤住，她又实在无话可讲，头脑混沌间竟择了个看似与他有点交情的孙财随口一夸。

“挺好挺好，不论是‘敬服’还是‘敬裤’，澜翠姑娘搁在肚里就好了，不必再特意告知我一遍的。”他真的很难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属实汗颜的表情，一壁尽可能和颜悦色地对澜翠开玩笑，一壁又伺机崩溃地回顾看嬿婉的反应，连与春婵四目相对了一瞬都顾不得了。

他的嬿婉先是微微张口瞠目地面对澜翠，紧接着就是瞧好戏般地一睨他，又出极轻的“啧”的一声，终是缩身垂笑得花枝乱颤。

所以嬿婉一定很喜欢他吃瘪的模样了，他很大方地欲再作窘态给她赏看。

“孙公公人很好，我与他情同手足，但还请澜翠姑娘切勿随意宣扬，包括孙公公他本身哪怕有千好万好也不可胡乱对不相干的人提及，拜托澜翠姑娘了。”澜翠现如今全仰仗着嬿婉，给澜翠一百个胆子她怕是也不敢去别的地儿大呼小叫，顶多只会和嬿婉、春婵探讨两遍自己和孙财的事，所以他并不是因忧惧才想着要警戒她，而是十足的没话找话，特意做小伏低地恳求道。

“是是是，奴婢省得了，奴婢会照做的。”澜翠明显不知为何嬿婉笑得歪倒在了软榻上，只顾高度警惕地观察他的神色，又试探着恭敬无比地应了声。

被春嬷嬷、澜嬷嬷合力或是轮番以不同的缘由往永寿宫外撵已是指日可待的事了，他忽然想到这一茬，心下也是忍俊不禁，不知不觉间面上展现的又成了一副意惬怜远水的仪度。

很快他便下意识地再次朝刚敛了笑的嬿婉张望，猛然觉她非但没有骄矜地驱走自己的意思，反倒借怔神偷望自己，眸中似乎还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

“公主，奴才这就…”他当即出声打断了嬿婉的思绪，可正在这节骨眼儿上，有一衣褂简朴的宫女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没能说完的后半句话也噤声咽了回去，他余光所见嬿婉也当即慌了神，手指轻轻一颤，不太自然地张口试图询问宫女的来意。

“奴婢给十公主请安，奴婢是景仁宫的宫女，受皇后娘娘所托给公主您送上皇后娘娘亲手制的炸春卷儿。”而不待她问，宫女已说明了来意，也将食盒里的春卷呈到了嬿婉面前，春婵上前接了下来。

“这春卷好香，儿臣谢过皇额娘。”偏偏是从皇额娘那儿送出来的，她犹记得进忠说过他离开养心殿时企图请走皇阿玛就是皇额娘，这宫女回去但凡一对账都能对出进忠在永寿宫里耽搁了至少两刻钟。她内心骇得几乎要六神无主，但还是一壁强装镇定，一壁迅疾地思索如何为进忠觅得一个相对合理的因由。

不能让不明所以的澜翠留在眼前增加坏事儿的风险，她稍一努嘴，春婵就领悟了她的意思，搁下春卷就吆喝澜翠道“澜翠，主子卧房的窗棂上有灰尘，你方才擦抹时定是懒怠了，快重新擦去！”

澜翠今日并未做这项活计，她当即明白这是个托辞，回过神来顺从地一边小跑过去一边应声“奴婢知错了，奴婢立刻去弄干净。”

就抢在这片刻的插曲上，嬿婉趁那宫女好奇张望她俩的间隙与进忠对上了眼神。虽然无法在短短分秒内把自己所想归纳成语言传达给进忠，但她赌进忠既能猜得到她的心思，也敢大胆地配合她。

“对了，这炸春卷是每一位公主皆有的么？本宫是不是该分一些给姐姐们？”她当然知道皇额娘不可能只给自己，但介于春卷的数量确实不少，所以她能够娇憨地如此问出来。

“都有都有，其他公主的春卷皇后娘娘命其他宫女去送了，现如今天儿太冷，凉了就不好吃了。”那宫女笑着答道。

“好，你回去复命吧，春婵，看赏。”春婵终于走回来了，她转往春婵望去，示意其从手边的荷包里摸出几颗碎银塞给宫女，又在这一道间隙再度对进忠使眼色，暗示他勿离开，宫女道了声谢缓步往外走。

事情或许比她预想得更简单些，至少不必当着宫女的面和进忠演一出戏，只需出声就成了。她起身朝门外一瞧，见宫女虽行得不快，但也没有偷鸡摸狗往回瞄的意思。

“进忠公公，你也不必再对本宫油嘴滑舌地扯七扯八了，不愿意帮本宫你就直说一句然后给本宫滚出去！”不能让人觉着是进忠主动在永寿宫里流连忘返，就只能把黑锅扣给自己了，她冷下声音加快语斥责，却对进忠使劲挤了挤眼。

他当然看出来了她在挖空心思替自己圆上被扣留这么久的原因，虽然他内心不愿把过错推给嬿婉，但眼下唯有配合她才是最优解。估摸着宫女出门未行多远，他不假思索高声回敬道“奴才一早就婉拒了您，奈何您看不出呐，您以为使银两就能换万岁爷的喜好？奴才是太监您是公主不假，可奴才不怕，这说出去您也不占理！”

足够了，甚至进忠说得比她设想的还要完美许多，她露出粲然的笑容连连颔，又夸张地用双手指向殿门，扬声叱骂道“滚出去！”

进忠抿唇无声地对她施以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紧接着便拂袖向她一摆手，转身扬长而去了。

她上前恶狠狠地把殿门甩上，闹出较大的动静结束了这一场演绎，这才重新含起浅笑施施然回了房。

进忠快步逃遁，但还未走出永寿宫就霍然觉了不对，她戴在自己手上的那串珊瑚手串还未取下来还她。

他不太敢公然戴着它回去，连送去自己的他坦他都惶恐，遂干脆利落地旋身奔窜回去，推了推门现推不开。

叩了两下，嬿婉也没有应答，他估摸着她有可能进去寻春婵或澜翠了，便没有再叩，而是碰运气一般疾步往偏殿的侧后方绕。

后头有好几扇窗子，但不是每一扇皆开着，他绕了半圈多好不容易瞅见一扇大开的，往里一瞧，刚好与春婵对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