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时心知肚明,事情,肯定不会像楚九渊表现出来那样轻松。
正如林婉柔所说,楚九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皇位尚未稳固。这朝堂之上,这天下之间,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将他拉下来的人,太多了。
一旦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把柄,尤其是这种关于“反贼之后”的致命把柄,那是十分危险的。
更何况,林婉柔放出来的这把火,还事关当年的叛乱,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云锦时和楚九渊一同回了凤栖宫,没多久,楚九渊就因为前朝有急事,被内侍匆匆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锦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垂下眼,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片刻后,她将夜翎给传唤了出来。
“夜翎。”
“属下在。”
“最近外面,应该有不少流言蜚语,是关于我的,也是关于……反贼之后的。”云锦时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你去帮我查一查吧,查清楚了回来,好同我说说,我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还有,再查一查,这两日陛下早朝之上,有没有官员,因为林婉柔说的那些话,找陛下麻烦,给陛下施压。”
夜翎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云锦时一眼,有些迟疑:“娘娘……”
云锦时笑了笑,安抚道:“我知道,林婉柔说那些都是假的,是为了让我不好过,才故意那么说的。我不会因此而难过,也已经同陛下商议好了,我们要将计就计,借机将一些藏在暗处的人给引出来。”
“陛下说,为了大局,可能需要我受点委屈。”
云锦时微微扬了扬下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为了陛下的江山和大计,我当然可以受点委屈,这点流言蜚语算什么?”
“但事情因我而起,我自然也得要做到心中有数,知道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的,才能更好地配合陛下演戏。”
她心知肚明夜翎在想什么,夜翎是楚九渊的人,自然事事以楚九渊为先,也怕她听了那些话会伤心。
只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若是摸不准,不知道该不该去替我打听,该不该告诉我那些事情,尽管去问楚九渊就是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夜翎连忙低下了头,神色恭敬而坚定:“娘娘说笑了,属下本就是陛下给娘娘的人。陛下将属下给了娘娘,娘娘便是属下唯一的主子。属下只听娘娘吩咐,绝无二心。”
她拱了拱手:“属下这就去查,定不负娘娘所托。”
等夜翎离开,云锦时才缓缓眯起眼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夜翎说,她只听她的,她自然是不会全信的。
毕竟夜翎是楚九渊一手培养出来的死士,忠诚度自然是没得说,但若是涉及到她的安危或者情绪,夜翎肯定会向楚九渊汇报。
但她就是故意将夜翎给支开的。
因为有些事情,有些话,她必须亲自去问,亲自去确认,而且……不能让楚九渊知道。
云锦时扬声叫人:“夏荷。”
夏荷立刻走了进来:“娘娘。”
“你带着我的令牌出宫一趟。”云锦时从袖中取出一块象征着皇后身份的令牌,递给夏荷,“去将……沈淮安,给本宫秘密传进宫来。”
“切记,要避人耳目,不要让旁人知晓。”
“是。”夏荷接过令牌,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下来,转身匆匆离去。
沈淮安倒是很快入了宫,一进殿,便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声音恭敬:“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
云锦时坐在凤位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并没有立刻叫起。
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淮安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沈管家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如此急切地将你请入宫中来的吧?”
沈淮安睫毛轻颤,头垂得更低了些:“是,外面那些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老奴虽然身在市井,但也听到了一些。”
“流言蜚语?”云锦时垂下眼,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真的只是流言蜚语吗?”
“沈总管,我今日叫你来,便是为了这件事情的。有些话,我想听听你的实话。”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沈家的老人,之前你也同我提起过一些关于我爹爹与娘亲的事情。从你说的那些只言片语中,我知道了,我爹爹之前的确是不姓沈的。”
“你说,他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遭了难,才被忠仆拼死护送到了安州的。”
“后来履行了和我娘亲从小定下的婚约,为了避祸,才改了姓氏,跟着母亲姓了沈,做了上门女婿。”
“你说,之前娘亲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过,商号若是搬到京城,便一定要改个不那么打眼的名字,所以你们才将享誉安州的沈氏商号改成了清辞商号。因为清辞是娘亲的闺名,知晓的人并不多,不易引人注意。”
“你还说,之前清辞商号虽然铺子遍布大江南北,富可敌国,但在京中却一直低调行事,也从不曾竞争过皇商。哪怕,清辞商号的真正实力,恐怕如今朝中其他皇商加起来,也根本不可能及得上。”
沈淮安低着头,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是,这些都是老奴说过的,句句属实。”
云锦时定定地看着沈淮安,目光锐利如刀:“那……林婉柔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她说我爹爹是反贼之后,是前朝余孽,是朝廷钦犯!这……是不是真的?”
沈淮安猛地抬起了头来,脸上满是惊愕与愤慨:“娘娘!虽然方才娘娘说的那些话,老奴的确是说过。”
“可林婉柔说的那些,什么老爷是叛贼之子啊,什么是因为叛乱满门抄斩,才被护下来送往安州啊……这些,老奴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老奴觉得,林婉柔说的,十有八九,根本就是编造的!是她为了脱罪,为了往娘娘身上泼脏水,才故意胡说八道的!”
“毕竟,老爷的身份,连老奴这个跟了沈家几十年的老人都一无所知。林婉柔一个外人,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若老爷真的是叛贼之后,那可是能够葬送沈家满门、甚至株连九族的惊天秘密啊!即便是老爷夫人当时与林婉柔与云修德相交甚密,也不可能将这样的催命符告诉他们啊!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老奴觉得,林婉柔……就是在撒谎!娘娘切莫中了她的奸计,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