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是‘吃掉’,是……暂时‘抱住’了?”蓝如意试图用书上看来的词解释,“让它们先跟这黏土粉玩,别来打扰咱们的膏子?”
这个解释虽然稚嫩,但方向或许没错。这种白黏土粉可能具有一定的离子交换或吸附能力,优先结合了水中的钙镁离子,从而减轻了它们对膏体中表面活性成分的干扰。
“记下来:‘白黏土粉’,经简易碱处理后,添加量约1%,可一定程度改善膏体在硬水中的冲洗感和洗后清爽度,对软水中性能影响不大。作用机理推测为吸附或离子交换。需进一步验证:最佳添加量、长期稳定性、对不同硬度水的普适性、及对膏体本身结构是否有潜在影响。”
与此同时,李三平去镇上卖炮捻时,带回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知晚,我听镇上一个跑南边生意的人说,南边有些地方,现在有人收……收什么‘果胶’!说是从橘子皮、柚子皮里头熬出来的,黏糊糊的,能做糖,也能做别的东西,老外都要!”李三平说得眉飞色舞,“跟你说的那个什么‘黄原胶’,是不是有点像?也是果子皮里来的!”
果胶?橘子皮?林知晚心里猛地一跳。这和她之前现的“柠檬酸盐”线索,似乎指向了同一种原料——柑橘类果皮!难道,果皮里既有能“螯合”的柠檬酸类物质,也有能“增稠”的果胶?
“三平叔,那人说没说,这‘果胶’怎么熬?难不难?”她急忙问。
“那倒没说清,好像也挺麻烦,得用啥药水泡,再煮,再浓缩,费劲着呢!”李三平摇头,“而且南边才有,咱们这儿,橘子皮都不多见。”
希望的火苗刚蹿起一点,又被现实浇了盆冷水。知道有这东西,和能弄到、会用,隔着千山万水。
“不过,”李三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那人还说,现在南边和北边,货走得比以前活泛多了。好些以前见不着、弄不来的东西,只要肯花钱,或者有对路的人,说不定也能捎带着弄点。就是……价钱肯定不便宜,量也少。”
这消息,比“果胶”本身更让林知晚心中震动。外面世界的风,似乎真的在变,虽然那风还吹不到宁浦村,但已经有人感觉到了气息。如果……如果有一天,她们的产品真的能做起来,有了稳定的销路和收入,是不是也有可能,去触碰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原料?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热,但旋即又冷静下来。那都是后话,眼下,连用白黏土粉改善硬水适应性都还没完全吃透,想那些太远。
“三平叔,这消息很重要,您费心了。”她诚恳道谢,“咱们先把手头能弄明白的弄明白。南边的东西,您帮着继续留意,万一……万一咱们真有需要的那天呢?”
“行!包在我身上!”李三平拍胸脯。
试验间里,关于白黏土粉的试验在继续深入。
林知晚开始系统测试不同添加量在不同硬度模拟水中的效果。
同时,她也没放弃对榆树皮黏液的最后尝试——这次,她不再直接添加黏液,而是尝试将处理后的白黏土粉,先用少量榆树皮黏液浆液进行表面预处理,晾干后再加入膏体,看能否产生协同效应。
这个交叉思路来自她某天夜里翻看那本农副产品加工书时,看到一句“某些矿物填料经天然胶液处理后,分散性可改善”。死马当活马医。
日子在枯燥的称量、调配、观察、记录中流淌。失败居多,但偶尔一点微小的改善,就足以支撑她们继续往下走。
窗外的积雪彻底化尽,田埂边冒出零星的、怯生生的草芽。风里那丝凛冽的寒气,不知不觉被一种湿润的、蕴含生机的柔软所取代。
……
白黏土粉的试验,终于取得了比较稳定的正面结果。
添加量控制在o。8%-1。2%之间,对常见硬度的井水都有明显的改善效果,膏体的冲洗残留感显著降低,洗后清爽度提升。
预处理榆树皮黏液的白黏土粉,表现并未更优,反而有时会引入不稳定因素,遂放弃。
林知晚将这一阶段的成果,认真整理成一份新的“丙三膏改进方案”,核心改动就是加入了经过验证比例的白黏土粉,并调整了相应的配制工艺。改进后的膏体,她谨慎地命名为“丙三-改”。
“姐,咱们是不是……成了?”蓝如意看着记录本上终于趋于稳定的数据,小声问,眼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算是……往前走了一小步。”林知晚谨慎地说,“解决了硬水适应的大半问题,膏体基本稳定性也还能保持。但距离郑同志报告里说的‘结构均匀性’、‘长期稳定性’,还差得远。而且,白黏土粉的来源、质量得稳定,添加工艺也得卡死,不能出岔子。”
她知道,这远非终点,只是漫长跋涉中的一个临时营地。但至少,有了这个营地,她们可以稍微喘口气,整顿行装,看清一点前方的迷雾。
她让蓝如意和杏儿,严格按照“丙三-改”的配方和工艺,精心制作了十小瓶样品。五瓶留下继续观察,五瓶……
她想起了王同志。是时候,让他看看这改进的成果了。如果市场能认可这“一小步”,那工坊才能有继续往下走的底气和资源。
就在她准备让李三平托人给王同志捎信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是梁京冶。
他这次离开得格外久,久到林知晚已经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他是在一个傍晚回来的,没有预告,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和外面世界的气息。
林知晚正在试验间里核对最后一批“丙三-改”样品的灌装记录,听见院门响,以为是李三平。她应了一声,没抬头,直到那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阴影笼罩下来。
她抬起头,愣住了。
梁京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神情。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线更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