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又敲打了暗中散播流言的人。妇女们纷纷点头。
“知晚说得对!”
“咱们自己东西,自己清楚!”
“就是,以后有啥直接问,别瞎猜!”
王二流婆娘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更低了。
一场风波,还没等真正掀起浪头,就被林知晚用最直接、最阳光的方式化解了。人心重新归拢,作坊里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凝聚了些。大家知道了那“新膏子”是啥,有啥用,心里没了猜忌,干活更踏实。甚至有几个手脚特别利落、爱干净的妇女,私下里悄悄问水桃姐,能不能也弄点那膏子回家试试。
林知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等王同志下次试用反馈回来,要是真行,工坊条件允许了,肯定先紧着自家人。
事情处理完,她回到试验间,继续记录“丙三”膏的观察数据。蓝如意跟进来,小脸上满是佩服:“姐,你真行!三下两下就把那些闲话堵回去了!”
林知晚摇摇头,笔下不停:“堵回去不难,难的是咱们的东西,真能经得起试。今天能堵住,是因为‘丙三’膏确实比原来的强。要是东西不行,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冬日短暂的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稀薄的光影。
“打铁还需自身硬。往后,这样的试炼只会多,不会少。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里这东西,琢磨得更透,做得更好。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沉稳与笃定。
蓝如意重重点头,心里那股跟着林知晚往前闯的劲儿,更足了。
“丙三”号改良膏在作坊内部的小范围“实测”,效果出人意料地好。不仅赵婶和孙嫂子成了活广告,连带着其他几个试用过的妇女,回去跟家里人一说,没两天,就有好几个婶子嫂子,私下里找水桃姐打听,那“艾草香膏子”啥时候能匀一点给家里用用,哪怕出点钱也行。
水桃姐乐呵呵地,但没松口,只说等外头试用有了准信,工坊条件允许了,肯定先紧着自家人。这话说得人心暖,也把大家的期待值吊得更高了。
就在这当口,王同志没来,却来了另一拨不之客。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村口来了两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一老一少。老的约莫五十多岁,穿着半旧但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清癯。年轻的二十出头,像是跟班,也穿着同款式的衣服,车后座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两人在村口问了路,径直骑到了作坊门口。李三平正在院子里收拾晒炮捻的竹匾,看见生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
“两位同志,找谁?”
年长的男人下了车,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作坊的院子和里面隐约可见的忙碌景象,脸上露出一丝和气的笑容:“同志你好,打扰了。请问,这里是宁浦工艺工坊吗?”
“是,我是这儿管事的,姓李。”李三平点头,心里有些纳闷,这俩人看着不像买卖人,倒像是……坐办公室的?
“李同志你好。”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工作证,递过来,“我姓郑,在省城日化研究所工作。这位是小刘,我的助手。我们这次下来,是听说你们这儿,在用本地的一些矿物原料,尝试做一些民用洗涤方面的改良探索?”
省城?研究所?李三平心里咯噔一下,接过工作证。那证件他看不太懂,但上面鲜红的印章和省城的字样,让他不敢怠慢。他连忙侧身让开:“郑同志,刘同志,快请进!屋里说话,外头冷!”
他把两人让进当作坊办公室和会客用的小屋,又让旁边一个手脚麻利的妇女赶紧去倒水,自己则快步去试验间找林知晚。
林知晚正在和蓝如意核对一批新处理矿石粉的数据,听说省城研究所来人了,心里也是一惊。研究所?这可比买卖人层次高多了。他们怎么知道的?是陈主任那条线引来的?还是……别的渠道?
她迅整理了一下思绪,对蓝如意低声交代两句,便跟着李三平来到小屋。
郑同志和小刘已经坐下,正在打量这间简陋但收拾得干净的屋子。见林知晚进来,郑同志站了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负责人如此年轻。
“郑同志,刘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工坊的技术负责人,林知晚同志。”李三平介绍。
“林同志,你好,年轻有为啊。”郑同志伸出手,笑容温和,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气。
“郑同志,刘同志,你们好,欢迎来我们这小地方。”林知晚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干燥有力。
寒暄几句,各自落座。郑同志开门见山:“林同志,李同志,我们这次来,有些冒昧。主要是我们所里,最近也在关注一些天然矿物,特别是非金属矿,在日化领域的应用潜力。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你们工坊在这方面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来自基层的实践,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学习学习,也交流一下。”
话说得很客气,但“通过一些渠道”几个字,让林知晚心里微微一动。是陈主任?还是王同志那边传出去的?或者是……上次那封神秘的调研信?
“郑同志太客气了,我们就是瞎琢磨,上不得台面。”林知晚谦虚道,“主要是用本地一些废弃的矿石粉,试着看看能不能在洗洗涮涮上帮点小忙,省点力气。”
“实践出真知嘛。”郑同志笑着摆摆手,“很多有价值的现,最初都来自最朴素的实践。不瞒你们说,我们对你们用的原料,还有那个……初步的处理思路,很感兴趣。不知道方不方便,看看你们的原料,还有……大概的处理过程?当然,如果不涉及你们的核心机密的话。”他补充道,态度很坦诚。
看原料,看处理过程?这要求有点深入了。李三平看向林知晚,有些紧张。
林知晚沉吟了一下。对方是正规研究所的,态度也诚恳,不像来找茬。而且,如果能得到专业人员的指点,哪怕只是一两句,对工坊来说可能是莫大的帮助。但核心的东西,比如具体的优化配方、处理细节,肯定不能全盘托出。
“原料都是本地常见的,没什么机密。”她拿定主意,起身道,“郑同志,刘同志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我们试验间看看。地方简陋,让二位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