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师爷懂了。
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只是沈攸的脑袋。
是整个江南官场,所有人的脑袋。
谢刺史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谢刺史回过头。
崔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靛蓝长衫,腰间系着那条林玉宁给他绣的素面腰带
崔湛大步走进来,走到谢刺史面前,抱拳行礼。
“谢大人。”
谢刺史看着他。
这几日,崔湛一直在协助处理江都的事务。
防疫、物资调配、文书往来、安抚民心,他件件都上手,件件都妥帖。
谢刺史原本以为他只是个会写奏章的言官,没想到做起实务来,也是一把好手。
“你都听见了?”谢刺史问。
崔湛点头。
“听见了。”
谢刺史沉默片刻。
“你怎么看?”
崔湛没有犹豫。
“让我去扬州。”
谢刺史一愣。
崔湛说:“我熟悉流程。江都这边怎么做的,我都看在眼里。隔离、施药、控价、封城,每一步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
“扬州现在缺的,不是兵,不是粮,是有人把这一套东西推行下去。”
谢刺史看着他。
“你知道扬州现在是什么局面吗?米价失控,药铺关门,民怨沸腾,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了。”
崔湛点头。
“知道。”
“你去,可能要见血。”
崔湛又点头。
“知道。”
谢刺史沉默片刻。
“遇事怎么办?”
崔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遇事杀之。”
他说。
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书房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咚的一声。
谢刺史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进士出身,言官,平日里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说话温文尔雅,待人接物谦逊有礼。
此刻他站在这里,说出“遇事杀之”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谢刺史忽然想起,崔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临县救童案之后,他们一起喝酒,崔湛多喝了两杯,说了一句醉话:
“我这张嘴,在朝堂上骂过人,在御前参过本。但真要办事的时候,刀比嘴管用。”
当时谢刺史只当是醉话。
此刻他看着崔湛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